鈴鐺拿起包裹,往身上一擔,極幹脆的道:“我沒什麼可收拾的,現在就可以跟三小姐走!”
“很好。”佟玉瑤冷哼一聲,點頭道:“你這丫頭人大心大,我們家是留不住了。”她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那就跟你的新主子走吧,走得越遠越好!”
鈴鐺挽起玉沙,見玉沙垂著眼眸不知在想些什麼,以為她還猶豫,急道:“三小姐,這兒沒什麼可值得你留戀的,我們還是趕快走吧。”她似乎生怕會有人變卦。
玉沙被鈴鐺拉著走了幾步,又被佟玉瑤攔住。玉瑤伸出三根指頭,道:“我隻給你三天的時間。三天之內,你必須離開奉城!做得到吧?”
“我去哪兒?”玉沙抬起眼睛,這話也不知是在問佟玉瑤還是在問她自己。
佟玉瑤嗤笑道:“問我嗎?你要知道,你去哪兒跟我已經再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了。從你收下這個包裹起,你與這個家再無半點關係!”她又刻薄的加上一句:“我的意思是說,即使將來你要討飯,也不要討到我們家來!”
玉沙輕輕的點頭:“我知道。其實……這是我應得的。”
佟玉瑤冷冷的道:“你知道便好。走吧,不要讓我再見到你!”
正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不知道玉沙小姐是要上哪兒去?”
李任良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他神采奕奕,兩隻眼睛含笑看著玉沙,也不知道方才的談話聽到多少。
佟玉瑤大吃一驚,不由自主向內室望了望。她強自鎮定向前幾步向李任良問好:“不知李師長大駕光臨,我這……這就去請家父出來。”
李任良左手一揮,看都不看玉瑤一眼,口中道:“我是來給府上送藥的。他已經跟我詳細說了你的病情。我相信隻要好好將養一陣,再對症治吃藥,玉沙小姐的身體很快就會好起來的。”後麵一句話,他是對佟玉沙說的,聲音明顯溫柔了許多。
“佟玉沙?”這是佟仁滿的聲音。他顯然是被下人叫來的,匆忙之下衣冠有些不整,原本就宿醉未醒,眼前的情景更讓他吃驚不小。
他顧不得招呼李任良,揉了揉眼睛,待看清麵前真的是玉沙以後,不由勃然大怒:“誰放你進來的!你到這裏來做什麼?”
稍後趕到的佟夫人連忙扯了扯丈夫的衣角,可佟仁滿盛怒之下也顧不得夫人的暗示,上前一步大吼:“來人,給我把這害人精轟出去!”
昨日佟仁滿給李任良的印象就是平庸、木訥,一直小心陪笑的一個老實頭,沒想到今天竟會是這樣一幅模樣。
李任良皺皺眉頭:“佟老爺怎麼這樣對自己的侄女兒?我一個外人都看不過眼。”
佟夫人強笑道:“他昨晚喝醉了酒,今天酒勁兒還沒過去呢。這人,灌了幾口貓尿就不知道東南西北了,讓李師長看笑話了。”她掐著佟仁滿的胳膊手下用勁,佟仁滿才不再發作,隻是仍然通紅著臉喘著粗氣。
叔父老了,頭發也白了許多,曾經濃密的頭發稀疏了不少,而總是對自己笑眯眯的眼睛如今卻雙目赤紅似乎要噴出火來。佟玉沙心內翻江倒海。是了,廳上都是自己在世上還僅存的親人,他們的態度表明了一切。是該走了,遠遠的走開,他們也算是做到仁至義盡了,所有的,都是自己咎由自取!
玉沙張了張口,卻喉嚨灼痛,沒有發出聲音。她慘然一笑,抬步就往外走,卻又被人攔了下來。
玉沙抬頭,對上一雙亮閃閃的眼睛。玉沙望著李任良,目光中帶出幾分乞求。李任良卻搖搖頭,掃視室內一圈,喝問道:“誰能告訴我,這是怎麼一回事?關普晨呢?叫他出來!”
佟玉瑤囁嚅道:“表哥,他……”
“我在這兒。”關普晨從內室走出,麵沉似水。
沒用人讓,李任良便摘下手套,大喇喇的找了個最舒適的位置坐了下來。他拿手指點了點關普晨,哼聲道:“你來解釋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關普晨的臉上,佟玉瑤是關切的,佟夫人是哀懇的,佟仁滿似乎還憋著火,而玉沙,看著這張黝黑如石雕般的臉,不由自主的從心底裏顫抖起來。她害怕!
李任良好似看出了這一點,朝自己的副官使了個眼色,那副官半是攙扶半是強迫的,將玉沙讓到一張椅子上。
李任良則反客為主的向大家招呼:“你們也都坐吧。”
佟府的人麵麵相覷,不敢吱聲,也沒人敢就座。
“是這樣的。”關普晨沉默一會兒,終於有些艱難的開口道:“佟……三小姐,是要離開這裏的。”
“嗯,這我倒看出來了。”李任良毫不客氣的道:“隻是我不明白,玉沙小姐一個人,在這兵荒馬亂的時節,是要到哪兒去?她能到哪兒去?”他又放緩語氣道:“普晨,別人我管不著,可是你,不應該是這樣的人吧?你就忍心放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在外麵亂闖?嗬,你什麼時候這麼不懂得憐香惜玉了?”他又盯著佟仁滿道:“玉沙小姐怎麼說也是姓佟,她又是怎麼得罪了府上,要被他的親叔父掃地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