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偏院,小竹是翻箱倒櫃的找著體麵的長裙好讓儀蓮能夠在太後麵前出彩些,可找來找去都是些普通的料子,這些年她們在太傅府的生活太過拮據,這些衣料還是在邊城時,儀蓮自個兒購置的,都是些登不上台麵的東西。
小竹急得滿頭大汗,在房間裏來回踱步,可儀蓮卻悠然自得的坐在一邊,手裏拿了個陶瓷茶杯輕輕轉著。
“行了,就那件素色的流水裙。”儀蓮搖了搖頭,小啄了一口茶水,指著床頭的衣衫,開口說道。
小竹看了看那衣裙的質料,連忙搖頭,“小姐,這衣料太差了,實在見不得人啊。”
“嗬,”儀蓮冷笑一聲,將杯子重重擱在桌上,“我這些年可不就是穿這些過來的?你以為太後會不知道我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如若我穿得太出眾,隻怕才真的會惹禍上身。”她可不想在宮中大放異彩,低調點總是好的,誰知道這太後葫蘆裏打的什麼主意,賞花?隻怕沒那麼簡單。
小竹想了想也覺得是這個理,她半跪在地上為儀蓮褪去身上的長裙,折疊好放在一邊,然後將床頭的流水裙一抖,為儀蓮更衣。
象牙白的流水裙裹身,衣角繡著素色牡丹,優雅脫俗,領口高高豎起,遮住曲線優美的脖頸,寬袖之中隱隱有一層薄紗,露出小截,裙幅逶迤在後,淡雅中又帶幾分華貴,不入俗套,出塵如蓮。
“小姐可真美。”小竹細心的將一條銀色絲帶纏在儀蓮的腰間,打了個小結,留下長短不一的兩頭搭在下方,平增幾分俏皮。
“就你嘴甜。”儀蓮笑著敲了敲她的頭,隨後拖著長衫落座在一旁的梳妝台前,小竹拿著檀木梳子為她整理著頭上的青絲,動作輕柔,唯恐力道重了,弄疼了她,簡單的梳了個飛仙暨,並在發間隨意的篩了左右各三顆細碎的白玉石,質地不算極好,但勝在顆顆圓潤。
她剛要取出梯子裏的朱砂與炭筆為儀蓮施妝,卻被她按住了手。
“不用弄這些,你家小姐我天生麗質,何須外物點綴?”儀蓮故作得意的自誇,也不臉紅,她必須得承認這副容貌比她前生美了不止一節,說是傾國傾城也不為過。
小竹盈盈淺笑幾聲,打趣道:“我看小姐是不喜施妝,才故意說這種話來戲弄我的。”
儀蓮聳了聳肩,沒有否認,她實在不喜歡在臉上鋪上粉底,再染上腮紅,那樣隻會讓她渾身不自在。
“行了,時辰也差不多了,我們過去吧。”儀蓮半提著衣擺,跨出大門,小竹小跑著在後麵提著她的裙幅,豔豔風華,直把府裏的下人看愣了眼,儀蓮目不斜視的邁進大廳,裝作沒看見眾人驚豔的目光,落落大方的向李公公施禮,“讓公公久等了。”
李公公好歹也是閱人無數,隻是短暫的失神便恢複過來,他笑眯了眼,親自攙扶起儀蓮,“雜家果然沒看走眼,二小姐這風姿世間少有人及。”
儀蓮恰到好處的露出了幾分羞澀,兩頰自然而然爬上兩朵紅暈,像極了在宣紙上暈染開來的朱砂,白裏透著粉紅,讓人忍不住想要一親芳澤。
“既然二小姐打扮好了,雜家也不便久留,就此告辭了。”李公公客套的朝太傅笑笑,後者畢恭畢敬的恭送他們離開,直到儀蓮上了府外那輛奢華的攥金馬車,馬夫揚鞭而起,噠噠的離開後,太傅臉上的笑才卸下,轉而化作了一副陰冷之色。
“去,讓大小姐趕緊入宮,別讓這賤蹄子在宮中丟了我的臉。”他回頭朝一旁的下人吩咐一句,便頭也不回的進了書房,連喝了幾口涼茶,才勉強克製住了心頭的怒火,他怎麼想也沒想到,這平日來不得他眼緣的小女兒,居然會一躍成為未來的北城王妃,現在竟得了太後的青睞,想起儀蓮的性子,以及她對自個兒話裏話外的明嘲暗諷,太傅越發覺得不能讓她再得勢,如若不然,隻怕她會更加不留餘地的張狂起來。
食指在桌沿上輕叩了幾下,他鋪開信箋,用毛筆攥了墨,在紙上一陣龍飛鳳舞後,又用泥戳印記將信奉密封好,才對著門口朗聲喚道:“來人!”
守候在門外的小廝趕緊推門進來,“小的在。”
“把這封信送到花滿樓,記住,務必要送到,不得有絲毫差池,聽見了嗎?”太傅冷著臉,沉聲問道,那語氣冷入了骨子,嚇得這小廝是顫抖不已,他慌忙接過信箋,放入懷中,重重點頭,聲稱必不會有差池,隨後便急急忙忙出了王府。
儀蓮乘坐馬車到了午門,這是皇宮的一座偏門,正門隻在國宴或者年關時各番邦朝賀時才會開啟。
有小太監眼尖的看見馬車行來,趕緊搬來矮凳,挑開簾子恭迎儀蓮下車,小竹扶著儀蓮勾著腰行出馬車,緩慢的踩在矮凳上,儀蓮半眯著眼,眺望著這看不到盡頭的四方宮牆,紅牆內,樹木參天,仿佛有一飛衝天之勢,高低不一的雕欄樓閣,威武大氣的正和殿,隻是單單站在牆外,便可窺見一二,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極淡的清香,並不濃鬱,卻怡人心扉。
“二小姐請。”李公公將浮塵搭在臂彎間,彎了彎腰,做了個請的姿勢。
儀蓮掛著端莊的笑,將手放在小竹的掌心,她感覺得到這小丫頭的掌心有一層密集的汗珠,隻怕她心裏早就緊張得不得了了,一行人從午門而入,行過艾青石路,穿過一道拱橋,一路上的景致讓人眼花繚亂,殿宇威嚴,百丈浮雲地,百步祥雲梯,魚貫而行的宮婢隨處可見,林間灌叢百花爭奇鬥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