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蓮迅速撐地起身,象牙白的長裙不知被誰踩了幾腳,衣訣之上那烏黑的腳印分外引人注目。
太後眯著的眼裏正凝聚著風暴,她的眸子銳利的挨著人一個接著一個掃了過去,“你們沒聽到哀家的話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榮貴妃嚇了個哆嗦,這太後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氣,宮裏的侍婢太監們常常在背後喚她佛爺,可是現在,太後竟為了一個低賤的庶女動怒,榮貴妃隻恨不得把自個兒的存在降到最低,唯恐太後雷霆之怒,殃及池魚。
“好好好,你們都嘴硬是不是?哼,當哀家老眼昏花當真不知道這其中的來龍去脈嗎?”太後將視線定在了上官雲身上,方才儀蓮便是途徑她的身邊才忽然跌倒,若說是意外,誰會相信?
小竹上前幾步,跪在地上用錦帕為儀蓮擦拭著衣衫上的汙泥,眼眶微紅,“小姐……”
“沒事,是我自己沒站穩而已。”儀蓮挑眉輕笑,雲淡儀蓮的將此事接過,她提著衣擺,親昵的湊到太後身邊,歉意的說道:“太後,是臣女自己不小心,您就別動怒了。”
太後長歎口氣,拍了拍儀蓮的手背以作安撫,“還是你懂事啊,上官傑三生有幸能有你這麼個貼心的女兒。”
儀蓮嘴角一抽,差點嗔笑出聲,隻怕她的父親不僅不會覺得三生有幸,反而覺得她的存在是多餘而又礙眼的,鳳眼幽幽劃過上官雲忐忑不安的臉,她嘴角浮現出一抹冷笑,方才她的確是有意不躲,順著上官雲的意往下倒,為的就是在太後麵前得個乖,在這皇權至上的朝代,她孑然一身雖無所畏懼,但有個保命符也是好的。
“太後過譽了,臣女隻是實話實說,”儀蓮微垂下頭,斂去麵上的冷色,再抬起頭來時,已然恢複了最初的落落大方,她徑直上前,用手肘托著太後的手掌,“方才太後不是還說要去院子裏賞花嗎?不要為了這點小事誤了您的好心情,我們這就去吧。”儀蓮臉上恰到好處的露出了幾分懇求,仿佛是在央求太後不要當眾掃了上官雲的顏麵。
這世上能有幾人能以德報怨?太後對儀蓮的看法自然是水漲船高,幾乎將她視作了自個兒的親生女兒,“好,依你。”她慈眉善目的笑道,臉上多了幾分親昵,少了幾分客套。
一行人魚貫而出,幾乎在瞬間,這金碧輝煌的大殿便是人去樓空,上官雲難堪的站在原地,沒有任何一個人叫她跟去,沒有任何一個人詢問過她的想法,連那宮婢都忽視了她。
上官雲沉著一張臉,哢擦一聲,隱在火紅鑲金衣袖下的指甲應聲而斷,她的掌心赫然出現了五個深深的月牙印記。
“上官儀蓮!”她從牙齒縫裏擠出了四個字,從最初的不屑到不甘再到此時的嫉恨,她已經不再將儀蓮看作那曾經任由她打罵的懦弱草包,而是真正的將她看作了對手。
日子還長呢,她必要看看她們兩人究竟誰能笑到最後!上官雲冷哼了一聲,再也不願在這無人的大殿久待,竟孤身一人拂袖而去。
儀蓮攙扶著太後走過林蔭小道,路上遇見了不少打扮或豔或雅的宮妃,難怪世人都說這禦花園是偶遇的最好地方,儀蓮站在一株桃花樹下,看著枝椏上那團團錦簇的粉色花瓣,笑得好不愜意。
和煦的日光穿過枝椏,從縫隙中零零碎碎的落在她的臉上,似為她渡了層金,太後與眾宮妃圍坐在小謝涼亭中,八角瓦簷掛著幾串風鈴,微儀蓮撫,叮當作響。
“這隻怕就是太傅府的二小姐吧?果然是精致脫俗,瞧瞧這傾國傾城的小臉,誰見了不都得動心。”坐在榮貴妃下首,穿著一身海藍色曳地長裙的妃子貿貿然開口,隻是這話帶著幾分酸意。
榮貴妃慵懶的歪在石桌上,一手托著腮幫,一手扯著袖口,時不時張嘴吃著宮婢剝好的葡萄,豔麗如妖,竟生生讓這滿院子的海棠也都失了顏色,她懶懶的打了個哈欠,慢悠悠的開口:“妹妹倒是會說話。”她不陰不陽的回了一句,把那妃子弄得是惱怒不已,可又不敢造次,隻能將火發泄在一旁的伺候侍婢身上,她大手一揮,直接將一盞滾燙的茶水潑在侍婢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