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傲將心中的苦澀與痛苦迅速壓下,極力克製著聲線的顫抖,被衣袖遮擋的手掌上青筋暴起,他故作平靜的回道:“我不過是隨口一說,你何必這麼大的反映,”說著,他又撇開頭,麵上是誰都看不見的淒苦與希翼被麵具遮擋著,“我方才都快要以為你是被我說穿了心事,惱羞成怒了。”他的心在這一刻提得老高,仿佛整個人站在懸崖邊,她的一句話,決定了他是懸崖勒馬,還是屍骨無存。
儀蓮皺眉成川,冷喝了一聲:“哈,惱羞成怒?”她像是在看瘋子一樣看著皇甫傲,臉上盡是嘲弄與譏諷,“王爺,回去洗洗睡吧,別白日做夢了,這個詞語從來就不存在於我的生命當中。”
果然如此嗎?皇甫傲閉上眼,苦澀的彎了彎嘴角,此刻,他真的覺得多年前帶上麵具這一舉動是何等的正確,最起碼,他不用在她麵前曝露出自己的狼狽與不堪,緊貼在身側的手臂微微顫抖著。
“不管怎麼樣,我今日過來,隻是想要告訴你,以後不要再多管閑事,我不喜歡別人插手我的事,別說我和你毫無幹係,就算日後我真的做了你的王妃,你也別妄想能夠插足我的生活。”儀蓮用著最冷漠的態度,在兩人之間親手畫上了一條無法跨越的溝壑,她站在此端,他站在另一端,即使皇甫傲做再多,好似都無法將兩人的距離拉近。
皇甫傲心頭頓時起了幾分薄怒,他豁然轉身,頭一次目光冰冷的看向儀蓮,那是無聲的指責,帶著幾分委屈,帶著幾分惱怒,更多的卻是一片真心被人踐踏的痛苦。
儀蓮被他這一眼看得心中發酸,她無法相信自己會被一個男人的情緒左右,腦子裏突然出現了那人拿著槍,正對自己心髒的畫麵,那是她曾經深愛過的男人,是她世界裏唯一的光,儀蓮猛地閉眼,這一刻,縈繞在她身上的冷漠被一股淒涼所取代,她的臉上是被人傷害之後的無懼。
皇甫傲突然有種想要將她抱在懷中的衝動,這一刻,他隻覺得她離他好遠,遠到這雙手不論伸得多長,都無法觸及她,喉頭微動,終究他選擇了閉口不言,因為他深知,便是他問了,她也不會回答,反而會更加厭惡他。
襄王有心神女無夢啊,從心尖一點一點蔓延開來的苦澀,在血液裏橫衝直撞,皇甫傲的五指緊緊扣住石橋的護欄,在那灰白的欄杆上,生生摳出五條深淺不一的指甲印。
“明日晌午後,便是百花宴,這是參加宴會的帖子,你可直接用這帖子進入宮中。”皇甫傲伸手探入懷中,將一張紅色鑲金邊的帖子掏出夾在指縫,隨後丹田運起內力,唰的一聲飛向儀蓮。
她右手一抬,準確的接住,粗略的翻開掃了幾眼,挑眉反問:“這宴會與我何幹?我為什麼要去參加?”她在上官儀蓮的記憶裏知道,這些年來,她的父親大人從沒有讓她去過百花宴,說是不願讓她出去丟了太傅府的顏麵,所以對這一年一度的盛會,她是隻聞其名,不曾參與過,如今,她也是不願參加的。
皇甫傲料準了她會拒絕,心中微微一歎,別人都搶著想要大放異彩,唯有她,喜歡藏拙,如果不是別人欺到她頭上,或許她會一直低調下去,然後被人遺忘。
“試想,若你在百花宴中大放異彩,那太傅與上官雲便顏麵全無,你不覺得這是對他們最好的報複嗎?”皇甫傲一針見血的說著,嗓音突然帶上了魅惑人心的力量,聽得儀蓮一愣一愣的,“你想想,上官雲被人稱作京師第一美人,據說德才兼備,琴棋書畫無所不能,而太傅更是對她高看,而你這個不得他眼緣的二女兒,一直是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這次的暗殺,不也是因為你礙了他們的路嗎?”皇甫傲的眸子微微眯起,眸底閃爍著的是星星點點的微光,像隻老謀深算的狐狸。
“嗬,那又如何?我若想討回這筆帳多的是辦法。”儀蓮可不信皇甫傲會這麼好心的幫助她,比她可憐的人多得是,若他沒有圖謀,儀蓮無論如何都不相信,她將帖子拿在手裏,雙手交疊環住肩頭,斜靠在護欄上,斜睨著皇甫傲,“你還是說說,你在謀算些什麼吧。”
皇甫傲聞言,連連搖頭晃腦,“我早就說過,若我有謀算,我的謀算也是你這個人,隻是你不信罷了。”他是真的在謀算著她,用最誘人的甜頭,誘惑她參與百花宴,並且奪得頭魁,到時候他的皇兄就有理由為他指婚,他便能光明正大的擁有她,光是這麼一想,他就激動得不能自已。
“嗤,”儀蓮冷嗤了一聲,“這樣的話或許你對別的女人說,她們會相信,可是我卻是不信的,而且就算及說的是事實又如何?我不稀罕你的喜歡,也不想和你有什麼瓜葛。”儀蓮直接將話挑明,她已然怕了愛情這種東西,曾愛過,換來的是肝腸寸斷的下場,若無愛,是否就無傷?說她膽小也好,說她懦弱也行,總之對愛情這個東西,她隻能選擇逃離。
皇甫傲定定的看著儀蓮,他的喜歡於她來說是這般的廉價,可偏偏他還甘願將真心奉上,何等的諷刺,何等的悲哀,他將萬千愁苦化作了嘴角的一彎淺笑,伸手整了整染上塵灰的衣袖,“無所謂,我在乎你,本就與你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