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小計(1 / 2)

寅時剛過,此時天還沒亮,外麵烏黑混沌,濕氣濃重。禮部尚書府上的大門緩緩打開,幾名仆人抬了一頂轎子穩穩地往皇宮方向走。

文貞聽見響動,穿著褻衣打開窗,看到院子裏已經有仆人起床幹活了。睡在外間的細柳不知道何時起來的,早已收拾好自己,還打了一盆洗臉水。

文貞問她:“細柳,這麼早起要做什麼?”

細柳把水放下,拿上衣服就伺候文貞穿上,說:“剛剛老爺上朝去了,所有人都得起了。少爺鍛煉強身健體之術,而小姐則在房內練習女紅,稍後少爺和小姐要一起去安夫子那裏學習。等到老爺下了朝,少爺和小姐便去請安問好,之後一同食用早飯。”

文貞問:“那我和我娘都要去麼?”

細柳語氣裏帶著一絲氣憤:“小姐,大夫人怎麼會容忍你們二人出現在老爺麵前呢,她巴不得老爺把你們忘了,將來好趕你們出去。”

“哦”文貞歎口氣說:“我真想有天大的本事,讓爹重視我們。”

細柳說:“小姐,大夫人那麼凶悍,要是老爺重視了我們,恐怕大夫人會對我們更加苛刻,想著法子打壓。”

文貞猶豫了一會兒,問:“難道我們什麼也不做,就這麼受氣無能地過下去麼?”

曾經的她是民女,但好歹她還有自由。如今要這麼窩囊地過麼,什麼事都做不了。她還想借著這身份重新見到那個負心人,好問個清楚明白呢。

文貞說:“細柳,你幫幫我好不好?”

細柳有點奇怪地說:“可以是可以,但細柳以前替小姐出過主意,小姐你不僅拒絕了還讓細柳安守本分不要管那麼多呢。”

文貞想到了溫柔善良的母親,握了握手,堅定地說:“此一時,彼一時。細柳,我也是府上的小姐,該得的那份,我必須要回來。”

細柳和文貞二人在房內嘀嘀咕咕商量了很久,終於想了個好計劃。

辰時剛過不久,禮部侍郎文恒就回來了。細柳估摸著時間差不過了,讓文貞穿上簡單的月白色衣衫,梳了個雙平髻,身無珠寶裝飾,隻是在頭上簪了朵白玉蘭,更襯得麵容清新秀麗。遠遠望去,真是“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飄兮若流風之回雪”!

細柳忍不住誇道:“小姐真是漂亮,這般打扮起來真是像極了年輕時的夫人呢!”

文貞不好意思的笑笑,問:“細柳,你說這行得通麼?我真怕不成功反而更惹怒大夫人了。”

“小姐,大夫人對我們向來刻薄,不管成不成功,我們都過得提心吊膽,何不放手一搏呢!”

“謝謝細柳,你真好……”

“小姐,我八歲被賣到府中就伺候你,這些年過去了,細柳看著小姐一直被欺負卻不敢反抗的樣子實在是心疼。如今小姐終於敢為自己爭取東西,細柳自然是支持的。”

文貞被這番話感動了,心裏更是把細柳認定為自己的好姐妹。

文貞跟著細柳穿過院子走過長廊,來到膳廳旁邊的竹園。細柳又在她耳邊細細囑咐了一番,便轉身離開。

文貞心中有點緊張,深吸了一口氣,放著膽開始唱起來:“有所思,乃在大海南。何用問遺君,雙珠玳瑁簪,用玉紹繚之。聞君有他心,拉雜摧燒之。摧燒之,當風揚其灰。從今以往,勿複相思!相思與君絕,雞鳴狗吠,兄嫂當知之。妃呼豨!秋風肅肅晨風颸,東方須臾高知之。”

文貞不知道歌詞是什麼意思,這歌是細柳一句一句唱給她聽,教會她後才告訴她這首歌是袁慕青與文恒相遇時唱的,到現在袁慕青還偶爾會哼上兩句。

文貞的聲音溫柔細膩,絲毫沒有她娘親那種哀怨的情緒,這清揚的歌聲斷斷續續傳到了文恒的耳朵裏,勾起了他的回憶。

“是誰在那唱歌?”

大夫人皺著眉頭吩咐仆人:“你去看看是誰在府上大呼小叫,把那人給我帶過來。”

仆人領命,過了不久,便領著文貞來了膳廳。

文恒一見到文貞這身打扮,盯著看了好一會兒,這才開口說道:“哦,我說是誰,原來是貞兒啊,爹也好久沒見到你了,怎麼不好好在房裏呆著,跑這兒來了?”

文貞乖巧地說:“爹爹好。貞兒看今日天氣甚好,想在竹園裏觀賞一番,興致一起就唱了起來,不曾想打擾了爹。”

“這歌……是誰教你的?”

“是我娘,她每日都會哼上兩句,還說什麼哪聞舊人哭。”

“是麼……你和你娘長得真像,我當初遇見她時,她就是這麼清麗脫俗的樣子。”文恒陷入了回憶中,“你娘……現在還好麼?”

文貞搖搖頭,做出一副要哭的樣子說:“不是很好,我娘思念爹過度,病倒在床上。貞兒求求爹,若是爹哪天得了空可否去見見我娘。心病還須心藥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