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04(3 / 3)

我和PETER互做一個鬼臉,忙捧起台上的東西,屁癲兒屁癲兒地跟上去。

回到酒店,瘟神吩咐我們回房稍事休息然後與上海分公司的同事一起吃飯。高度緊張的神經總算是鬆弛下來,我把自己放進大大的按摩浴缸,泡在熱熱的水裏,下巴下麵堆滿雪白的泡泡,我舒服得呻呤出來,心想:等發達以後,我的浴室裏還得增加一隻日式的大木桶,再常年備一支好年份的波爾多紅酒,這才叫享受人生。

等我被尖銳的電話鈴聲吵醒時,浴缸裏的水在高強的中央空調下早已變得冰涼,我被激得打了個冷戰。電話鈴還在響。我忙爬起來穿上浴袍,伸手摘下洗手間的電話:“XILIN,你在幹嘛,我們一班人都在餐廳裏等你,老板的臉色好難看,你怎麼還不下來!”電話裏的PETER雖然顯然很著急,可是音量仍然控製得很得體,非常標準的普通話,不過已經足以讓我清醒過來。

“哦,我馬上下來。”我使勁搖了搖睡得昏沉沉的頭,努力讓自己盡量麻利一些。

下到餐廳的時候,我的頭發還在滴水。我看了一眼桌子,菜已經上得七七八八了。我道了聲歉忙在PETER身邊的空位子旁坐下,看也不敢看一眼“瘟神”那張臭臉。

上海分公司的經理好心地想調節一下越來越沉重的空氣,對“瘟神”說:“老板,今天晚上要不要去上海最有名的俱樂部名人之都放鬆一下……”

“不用了,我有其他安排。”雖然“瘟神”的回答早在我的意料之中,不過我還是偷偷地舒了一口氣。不知道是不是我呼氣的動作太大了,引得PETER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大驚小怪地說:“XILIN,你的臉怎麼這麼紅啊?”

給他這麼一叫,一桌子的人全往我臉上看過來,我的臉要是再不發燒一定是血循環係統壞死掉了。我恨恨地揮了揮手說:“美女應該經常臉紅一下,促進新陳代謝。”

鼻子忽然癢癢,我急忙扭過頭,“嗬欠!”雖然我已經盡量壓低了聲音可是噴嚏衝鼻而出的聲音在這間五星級酒店的餐廳裏還是足夠可以用“轟鳴”兩個字來形容了。

“EXCUSE ME!”我急忙輕聲說了一句,勉強顯示出一些淑女的樣子來,不過眼角餘光還是心虛地瞟到旁邊食態文雅的上海分公司的女同事臉上毫不掩飾地不恥。大概剛才我的大言不慚已經把一桌子的上海美女全給得罪了。“瘟神”盡管麵無表情,但他這個樣子更讓我覺得無地自容。我想,大概這次回去以後,我就可以告別與美女DEBBIE共用洗手間的榮幸,回到業務部的大廳裏與其他業務員一起繼續享受戰場友情了,這樣倒也不錯,隻是好象有些隱隱約約的遺憾。遺憾些什麼,我也還不是太清楚。

“你沒事吧?該不會是感冒了吧?”感覺出了飯桌上的氣氛,PETER好心腸地想幫我下台階,偏過頭來問我。

“沒事,沒事,可能是因為剛才洗澡睡著了。”我一邊說一邊往旁邊閃。沒辦法,不管是不是帥哥都好了啦,我實再是接受不來與男人之間的距離小過30公分。

這頓飯吃得我辛苦得要命:中間幾次湧起強烈的噴嚏欲望,但一想到“瘟神”板起的臉我隻得擠眉弄眼地忍住。可這種忍法太不人道,我隻覺得雙眼發澀,涕淚交流,另一邊,我還得拚命把PETER殷勤夾來進碗裏的菜給吃掉,盡管心底裏我非常抗拒這種沒有衛生常識的禮貌。一頓飯下來,我隻覺得胃發脹,頭發暈,剛一站起來就隻見杯杯碟碟在眼前八字形轉圈,腳下一個踉蹌。我知道如果給PETER看到我這個樣子一定會堅持護送我回房間已便將他的紳士風度進行徹底,忙自己扶住桌子,向正欲離開桌子的人們在臉上綻放出極有教養的微笑。不過我好象還是慢了一步,還沒等我把微笑百分百展開,我的左臂就被人一把給抓住了。想不到娘娘腔的PETER的手掌這麼大,這麼有勁,讓我幾乎動彈不得。但是我還是不想給他這麼抓住我直到二十五樓的房間,免得一路上給人懷疑我的性取向。我一邊用右手去拂左臂一邊說:“不用扶我,我沒事。”

“跟我走!”不對,聲音怎麼這麼凶巴巴的?我一抬頭,這才發現抓著我的原來是“瘟神”。“呼一,好在不是PETER”我暗暗鬆了一口氣,也放棄了掙紮,不過嘴還是不肯閑著:“走就走,這麼凶幹嘛,朗朗乾坤,我不信你還能吃了我?!”隻是給“瘟神”一瞪我,我馬上乖乖地閉了嘴,並且很自然地把餐桌上的用剩的紙巾順進了袋子裏。雖然腦子已經開始有點兒迷糊了,不過我還知道米飯班主得罪不得,隻得聽天由命地任他把我夾在胳肢窩下麵往大堂方向走。唉,他實再是太高了,我知道我現在的樣子有多難看,不過臨走,我還是強作鎮定地向目瞪口呆的眾人揮了揮手。明天會怎麼樣,等明天再去想吧。

接下去,我要做的事情就隻有一件,那就是全情感受某人寬闊的胸膛。說實話,真正挨上去比想象中還要舒服得多。

“唔一”我舒服得忍不住呻吟了一聲。

“怎麼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開始心猿意馬起來,“瘟神”硬梆梆的的聲音聽起來居然有了溫柔的味道。

“哦,頭好痛哦。”我裝模作樣地皺著眉頭,心裏直罵自己色狼。不過罵歸罵,我可不舍得把著離開他的胸前,甚至在走進電梯的那一刻,我還在想,其實如果可以變成他胸口的一粒痣侄不失為一種理想境界,因為我真的很好奇此刻臉頰下的那顆心髒究竟在遇到什麼樣的女人的時候才會有奔馬跳,呐,就是小說裏說的心如鹿撞那種呢。心裏忽然不期然地想起他對著電腦講韓語時的樣子。

真正躺倒在床上的那一刻,我才真切地感覺到全身的骨頭都在痛。“瘟神”很專業地摸了摸我的額頭,然後說:“你在發燒。”

“哦,發燒呀,長個子呢。”我也扮到很專業的樣子答道。

他好奇怪地定睛看了我好一會兒才說:“有一天,你要是離開這個世界了,我一定為你的嘴巴設立一個基金。”

“做好事不用等到我死翹翹,你可以把它交給愛護動物協會監管的。”說完這句話,我隻覺得從胃底湧上一股激流,隻來得及坐起身就“哇”地一聲吐出來了,汙物四濺,最可怕的是,很不幸,大部分髒東西噴到了“瘟神”的身上!我嚇得呆若木雞,望著“瘟神”髒得一塌糊塗的鞋子直發呆。“瘟神”反倒完全不在意的樣子,甚至看到沒看一眼身上,隻顧著走來走去地幫我找毛巾,倒熱水。見我隻管盯著他鞋上的髒東西發蒙,他隻好在我麵前蹲下來望著我的眼睛說:“好了,沒關係了,我知道我鞋子上的鮑魚味道很好,可是吐了就是吐了,你再盯著它看也沒辦法吃回去了。最多這樣,從此以後你吃的第二隻鮑魚由我包下來,我們第二次吃比這次的再大個兒一點兒,OK?”他的聲音裏有前所未有的溫和,跟之前硬梆梆的形象簡直是判若兩人,而他的話也簡直說到我心裏頭去了,一邊由他扶著我重新躺了下來,我一邊補充:“還有你襪子上的椰子雪蛤膏和褲角上的香煎鱸魚。”

“行行行,一餐不夠就吃兩餐,兩餐不夠你就到我家開飯去好不好?”

“我可不洗碗。”盡管覺得眼皮越來越沉,我還記得是清楚交待完這句話才躺下。

那天的談判節奏進行得很慢, “瘟神”似乎故意在很多關鍵問題上一點而過,並不與對方進行深入糾纏,話題來來回回隻在宏觀市場分析上,談判似乎變成了中國未來手機市場展望研討會,所以幾乎不用我做什麼工作,連著PETER也覺得好輕鬆。我自作多情地覺得他這是有意不讓我太累,有幾次“瘟神”望過來的眼神碰巧與我撞上,總讓我的心裏暖一暖。

接下去幾天的談判竟然真的象”瘟神”預言的那樣進行得頗順利,我和PETER,與“瘟神”之間也越來越默契,特別是“瘟神”不再讓我覺得遙遠而冷酷,雖然他依然不多話,但在我眼裏有些東西已經改變。唯一讓我不太釋然的事是PETER的態度從我發燒第二天起來了一個大轉變一一除了工作以外再不跟我如何廢話,拉凳子,開車門這些小細節一樣照做,卻能讓人明顯地感覺到他刻意營造的距離。雖然相較之下他之前的噓寒問暖更讓我受不了,不過那種待遇的突降還是讓我很是調整了一下心態,誰說的一一男人的殷勤是女人的深海魚油。

到第四天,驕傲的比利時人主動向“瘟神”伸出了手說,希望明年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