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二十四橋上站著一行人。排頭的四人打著梨花木刻的蟠龍手柄燈籠四對,橙黃的燈罩透出點點星光,正與那天階月色相映成輝。
橋的兩側停擺著兩艘遊船,三層高的遊船燈火通明。船上人行穿梭,詩歌唱和好不熱鬧。
細看,都是穿著綾羅綢緞的達官顯貴和脂粉嫣紅的名伶小姐。
有一眾青樓絕色占據著船頭的位置,彈琵琶的小姑娘大多十一二歲,一等一的樣貌,精湛的琴技,小小年紀竟然被教坊老媽子調教出了一番自有的風流韻態。更別說其他幾位年紀略大的姑娘,那都是揚州城內數一數二的角色。
姑娘們中有的麵若銀盤,杏眼黛眉,有的似弱柳扶風,蹙眉粉麵,都是那傾國傾城的佳人兒。隻見有在一旁賞月作詩的,有陪著公子哥兒行酒令的,還有聲聲和著揚州小調的。
與一樓熱鬧場麵相反的是,二層的夾板上,兩位年輕俊俏的公子靜靜地站在船側看著這一切。
其中一位身著月牙色對襟窄袖長衫,腰間係冰藍色雲錦樣錦帶的公子說道:“柒畫教坊不愧為揚州第一教坊,無論歌姬舞姬,甚而丫頭都是頭等的明豔照人啊。”說著又望向正在行酒令的一位女子。
女子頭盤雙環望仙髻,髻上一對蝴蝶型鎏金鏤空步搖,還有頭飾不一。額上點著胭脂色花鈿,耳垂白玉珠子,唇色若血,再配上一雙迷離的鳳眼,早已把一座的公子哥兒迷得神魂顛倒。
“我瞧見此人就甚好,無論樣貌風流或是才華都是一等的好。”二樓那位公子繼續說道。
不料話才剛出,旁邊那位著靛藍色長袍的公子便笑道:“李兄恐還是來少了這些地方,連柒畫坊的頭牌玉菁小姐都不識,竟說那紫嫣便是頭等等的好,莫不叫人小瞧了去。”
這位姓李的公子一聽,這裏竟然還有更絕色的姑娘,自己甚不知,急忙眼光掃過船上眾人。
最後在提示之下眼光轉向了二十四橋之上。
橋上一幹眾人,少說二十來者,但一眼便將目光鎖定在了一名女子身上。
急忙回身對著靛藍長袍公子拱手作禮:“還是托了張大哥的福,不然今日豈不是白來了這一遭。”
張生望著橋上那名女子,如數家珍似的說道:“別說為兄的不仗義,倘或他日別人提起,今日帶你來參加柒畫教坊的新月大賞,如果連最負盛名的玉菁姑娘都不曾一見,那不叫人笑掉大牙。”
李生點點頭,細細地聽張生娓娓道來。
“那玉菁小姐,是柒畫教坊裏赫赫有名的頭牌姑娘,不僅人是傾國傾城貌,才華也是城中出類拔萃的好,柒畫坊裏有六名頂梁柱,其他五位你也都悉數見了,包括紫嫣也在其中。但惟獨這一位自是與他人不同,從不陪同玩樂遊戲,就是你拿出大把的銀子,也不見得會見你一見。”
李生聽聞這話,頓時好奇心大起,“這是怎麼說?是故弄玄虛哄抬身價不成?”
“非也,一則,這玉菁小姐原是詩書大家出身,因祖上犯了事,從了賤籍才淪落到今,骨子裏自是有點清高;二則,這位小姐極為愛才,揚州城裏富商巨賈自是不少,可那才華橫溢又入得小姐法眼者,極少。”
說著,順著手指一指,橋上另一位風流人物進入眼簾。
年約十六七八,身形欣長,身穿墨色緞子長袍,袖內露出銀色鏤空木槿花鑲邊,腰上金色雲錦蝙蝠符錦帶,腰側配一白玉玉佩。
少年麵如冠玉,朗眉星目,在月光的照耀下風神如玉,恍若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