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 懷念篇——親情不老,恩情不滅(6)(2 / 3)

學校知道了我家的情況,決定給我減免部分學費,可倔強的父親說什麼也不同意。母親和一家洗衣店聯係,洗一桶衣物一元五角錢,母親沒日沒夜地洗個不停,手泡得發白,不知掉了多少層皮,可母親仍忍著痛洗著。

如今,琳兒又要上學了。父親埋頭蹲在那裏,半天不說一句話。第二天一早,從不喝酒的父親喝了半斤高粱酒,搖搖晃晃地出了門,直到下午才臉色蒼白地回來。他顫顫地從衣衫內的口袋裏,摸出一把汗水浸潤的票子,拍了拍琳兒的頭說:“琳兒,明天和你哥一塊念書去!”那天夜裏我在父親衣袋裏發現了一張獻血單。我哽咽了,用被子蒙住頭努力不讓自己發出聲音。琳兒似乎察覺了什麼,一夜輾轉反側,不能安然入睡。

琳兒很懂事,學習特別用功。盡管回家還要做飯,收拾家務,但每學期她都能和我一樣捧回一張鮮紅的獎狀,競賽過後的光榮榜上也時常會有她的名字。這些都令父母由衷地感到欣慰,也算是撫平他們那飽經滄桑的心靈了吧!

琳兒很乖,很聽話,也曾不止一次地對我說:“我要上高中、大學,還要出國留學,學好多好多的知識,讓爸媽過好日子!”

我說:“琳兒有出息,一定會的,琳兒能行!”

琳兒念初三時,我考上了西安的一所重點大學。家裏再也無法承受這樣的沉重負擔,琳兒被迫退學了。我出發那天,琳兒送我到站台,眼裏噙著淚,幽幽地望著我:“哥,你放心去吧,不要掛念家裏,有我呢!”車緩緩駛出了站台,留下琳兒一個人站在風中,癡望著列車駛去,久久地,直到它消失在視野的盡頭。

過度的操勞使父親過早地衰老,而且越來越虛弱,母親的雙手也因過度摩擦和堿水腐蝕而滿是潰瘍的小點,不能再洗衣了,生活重擔大部分壓在了琳兒稚嫩的肩上。琳兒經人介紹,到八裏外的一處私人采石場幫工。琳兒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做好早飯,帶上一個瓷盆盛些稀飯,再摻進些鹹菜、大蔥什麼的,當做中午的飯菜。采石場環境惡劣,到處飛揚著石屑、塵土,半天下來,人就像中古時代的石膏像了。除了每天掄著大錘敲石塊,有時還要將石料挑下山。一雙原本柔嫩光滑的手,如今長滿了厚厚的老繭。

你如何能相信這是一雙屬於16歲少女的手?琳兒腿上有道傷疤,那是琳兒挑石料時被石料絆了一下,膝蓋重重地磕在石頭上而留下的,而另一條腿卻被一塊尖利的石片劃開了長長一條口子,鮮紅的血洶湧而出,周圍的人用毛巾纏了幾道才勉強止了血。倔強的琳兒沒等傷愈,又回到了采石場。

再次準時收到琳兒寄來的生活費,我這堂堂七尺男兒不禁汗顏了。這是琳兒的血汗哪!琳兒來信說:“哥哥,你安心讀書吧,不用惦記家裏,有我呢!我是不能實現兒時的夢想了。哥哥,你在大學一定要努力呀,爭取考研究生,家裏支持你!”

我正準備著大三年考時,母親一病不起,猶如一支燃燒殆盡的蠟燭。彌留之際,母親用她滿是疤痕的手,緊緊握住琳兒滿是繭子的手。琳兒俯身坐在母親身邊,將母親一縷灰白的亂發撥在耳後。母親幹澀灰白的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一句話來。但我仍從母親那雙滿是期盼的眼神中,明白了什麼。

由於給母親治病,原本貧困的家裏又背上了沉重的債務。父親身體越來越虛弱,再也無力支持我繼續學習了,我隻能做退學的最壞打算。就在我背上行囊,即將揮淚告別可愛的校園時,一個矮墩墩的,滿臉胡須三十開外的男人闖進了我的家,甩出厚厚一遝票子,顯然,他是來求親的。琳兒呆呆地盯著桌上的票子愣了半天,才用極細微的聲音說:“讓我想想吧!”當夜,琳兒徹夜未眠,坐在窗前仰望天上一彎弦月,癡癡地,任憑那慘白的月光灑滿身上。而父親隻是歎息著,眼裏布滿血絲。

不久我便收到了琳兒寄來的足夠我念完全部課程的錢和一封厚厚的信,信中盡量委婉地講了事情的經過,說了一大堆極盡安慰的話。盡管說得非常輕鬆,但我仍能感受到字裏行間流露的哀怨與無奈,再也看不下去了,淚水止不住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