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立冬。
蘇蘇坐在窗戶旁邊,盯著從牆根生出的歪脖大樹,可惜正逢深秋,葉子早就掉光了,隻剩下幹巴巴樹幹和光禿禿的樹枝。
啊,不對,歪脖大樹不是從牆根生出的,而是建房的時候,它就在了。
蘇蘇的父親是個商戶,早些年在北邊掙了不少錢做了員外,但是後來生意越來越不景氣,父親找人看了風水,說是此處命數已盡,要麼改善,要麼搬家。許是在這裏呆太久了也有些厭煩,父親本也是喜歡新鮮之人,最後,於立冬之際,一家人搬到了幽州。
早在立春的時候,蘇員外外出做生意,在幽州買下了城郊附近的一塊空地,找人畫好圖紙準備平地起房,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圖紙上蘇蘇的閨閣牆根有棵歪脖子樹,兩名成年男子才能堪堪環住,樹枝張牙舞爪的向四周生長著幾乎遮住了半個院子,無聲的訴說著生機。
蘇大員外大手一揮,砍。
話音剛落,卻被他的女兒蘇蘇攔住了。
“爹爹,夏天陽光刺眼,這樹長在這裏正好為女兒遮陽,爹爹別砍了吧。”
蘇員外平時就對這唯一的寶貝女兒疼到心坎裏,連大兒子都比不上,本來出門蘇員外是不願意帶著體弱的女兒,怕馬車顛簸,怕空氣不好,怕女兒睡不好吃不好,可終究抵不過女兒軟糯的請求。
“爹爹,你都帶哥哥出去卻不帶蘇蘇,你是不是不疼蘇蘇了?”
怎麼會不疼!
“爹爹肯定是嫌棄蘇蘇了,所以才不願意帶蘇蘇的。”
嫌誰也不會嫌你啊!
“爹爹,蘇蘇是不是沒機會出去看看了?我聽隔壁的小妹說,她爹爹出門都帶著她,她見過大海,見過沙漠,見過跟人一樣大的魚……蘇蘇一樣都沒見過。”
好了好了,帶帶帶!帶你出門還不行嗎這可憐的!
這會兒聽見女兒軟糯的聲音心也軟了軟,拍著臂彎裏的纖纖素手,立刻命人停下,直接建房,那棵歪脖子樹也就這樣生在了蘇家小姐閨閣的牆根下。
蘇蘇趴在床邊,想著等夏天來了,這樹會是什麼模樣,會不會開出美麗的花來?會不會結出可愛的果子?可惜來的時候太早,樹還沒有抽芽,可惜入住的太晚,葉子都掉光了。
十月末的風帶著涼意,穿過走廊吹入房間,激的蘇蘇打了個寒戰,旁邊在一旁服侍的丫鬟眼尖看到,一個上前關窗,一個立刻抱來一個手爐遞給蘇蘇,蘇蘇擺手拒了,又重新將窗戶打開露了縫,打趣道:“這才剛立冬,就塞手爐給我,大寒之時你這丫頭要我怎麼過?背著炭火盆來回走嗎?”
丫鬟也是個實心眼的,歪著腦袋道:“小姐怎麼能背火盆,要來也是我來啊。”
看著蘇蘇掩嘴哧哧的笑,丫鬟不解,繼續說道:“小姐走哪,青蘿就把火爐背哪,青蘿做慣粗活力氣大,到時候讓綠竹背著炭,走著添著,保證不會凍著小姐的。”
蘇蘇笑的更開心了,“青蘿可是要做那長壽玄夫?背著殼兒到處跑嗎?”
名為青蘿的丫鬟頓時明白了蘇蘇在笑什麼,漲紅了臉,礙於是被小姐打趣也不好發脾氣,跺著腳說:“小姐就會拿我打趣兒,總是欺負我。”
大概是笑的太開心了,冷風灌入口鼻引起一陣咳嗽,嚇的青蘿也不鬧了趕緊上前順氣兒,綠竹跑去端茶,遞到蘇蘇手心,看著蘇蘇咽了一口茶,緩緩吐出一口熱氣,急促的呼吸也慢慢緩和下來,看著倆丫鬟緊張的不行,心裏說不出的感動,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半晌,蘇蘇臉上的潮紅漸漸退去,膚色竟顯得有些蒼白,身邊的青蘿綠竹眼裏滿是焦急,蘇蘇笑了笑,“許是剛剛戲弄青蘿,這會兒報應來了。”
聽到這話,青蘿不樂意了,“小姐淨胡說,再這般瞎說,青蘿以後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不瞎說,青蘿可別不理小姐,小姐怕的緊。”
“小姐!你又戲弄我!”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