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風雨燕歸來 9.愛恨交纏(1 / 3)

下卷 風雨燕歸來 9.愛恨交纏

燕南北推門進來時,鮑記全羊剛打烊,屋裏亂糟糟的,到處是啃過的羊骨頭,一個粗壯的漢子正在打掃,嘴裏哼著蒙古族小調,額頭有一道醒目的大疤。

漢子見燕南北進來,熱情地打了個招呼,卻說:“朋友,來晚啦!羊肉、羊骨頭、連羊雜碎都沒啦!明天再來吧!”

燕南北淚汪汪地望著他,突然撲通跪倒,連磕三個響頭說巴根叔叔,謝謝您把我爹娘的屍體拉回來安葬!”

那漢子一把將他拉起來,認真地端詳一番,眼圈一紅,說:“你是南北?燕東家的兒子?”.  燕南北點頭道:“我是南北,已經見過馬駿哥哥了,他讓我來找您!”

那漢子緊緊抱住他,熱淚盈眶地說:“好孩子,你終於來了!我就知道,你還活著!燕家是大仁大善人家,長生天是不會讓燕家斷後的!”

燕南北悲慟出聲,淚如泉湧。多少年了,他還是頭一次這麼盡情地哭。過去,師父在世的時候,隻要見他眼圈稍紅,馬上就會大聲訓斥:“哭什麼哭?不給你爹娘報仇,你沒有資格哭!”日久天長,他幾乎忘記了自己還有眼淚。今天見到這位忠誠的蒙古族漢子——燕家駝隊昔日的護衛隊隊長——父親的舊友巴根,聽他的暖言善語,燕南北再也忍不住了,多年積蓄的淚水仿佛要在這一刻流光流盡。

巴根任由他哭,輕輕拍打著他的後背,自己也不時抹著眼淚。

好半天,燕南北才收住了眼淚,看一眼巴根,不好意思地笑道:“巴根叔叔,讓您見笑了,都這麼大了,還哭得像個孩子!”

巴根也笑了,說:“好孩子,哭出來就好了!總憋在心裏,遲早要憋出病!”說著進了廚房,不一會兒,端來一碗羊肉、一碗羊骨頭、一碗羊雜碎,放到桌子上,說:“照理,我應該叫你少東家!可你既然叫我叔叔了,那我也就不客氣地應了!酒有的是,肉就剩給H己留的這點兒了,咱爺倆邊喝邊慢慢嘮!”說到這兒,他忽似想起了什麼,一拍腦門道:“對了,我還要讓你看樣東西!”說著轉身進去,不一會兒捧著個黃綢包裹的東西出來,放到另一張桌子上,一層層解開。

黃綢裏是副紅底金字的牌脫,上刻“燕家商號”四個遒勁的大字。

盯著這副再也熟悉不過的牌匾,想起騎在父親的脖子上、聽他講述其來曆的情景,燕南北的眼淚又流了下來,一顆顆滴落在牌匾上,滴落在(1己一遍遍撫摸的手上。

巴根勸道:“好了,孩子,不能再哭了,還是想想怎麼報仇吧!你能來找我,說明你和馬駿談過了,是有備而來!要巴根叔叔做什麼,你盡管言聲!”

燕南北止住淚,握住他的手,動情地說:“叔叔,為了燕家的血海深仇,您和馬駿哥哥都這麼熱心腸,叫南北說什麼好……”

巴根打斷他的話,瞪起大眼珠說:“孩子,什麼也不要說!你爹十八歲來包克圖,交的第一個蒙古族朋友就是我,我教他騎馬,他教我漢話,雖說一個是東家,一個是夥計,卻跟親兄弟似的。你爹遇害這麼多年了,我這心還是那麼難受!眼睜睜看著好朋友死在眼前,卻無能為力,這滋味折磨人啊!我知道你是來報仇的,這也是叔叔一直盼著的!就是你不來,馬駿我倆也會想方設法給你爹娘報仇!所以說,孩子,多餘的話就不要說了!叔叔是粗人,你就直接說給叔叔,讓我做什麼就行了!”

燕南北深深地望他一眼,隨即目光炯炯地說道:“叔叔,既然如此,南北也就不顧忌牽累您了!現在有四件事要做!第一件事,盡快查探出黑風寨三個土匪頭子的下落;第二件事,張內櫃如今在何處,我要找他算筆舊賬;第三件事,我要設法混進常家商號;第四件事,南北想去祭拜爹娘!”

巴根笑道:“第一件事不必做了,那三個土匪頭子的下落已經有了!常家駝隊裏有我的朋友,一次喝酒時提起,恰克圖有一家三義商號,掛的不是常家商號的牌子,卻像常家商號的分號!常家的貨物運到恰克圖後,直接交由他們,按比額換成粗製銀器,再由常家的駝隊拉回來,彼此貿易頻繁,配合默契!那家商號的東家是異姓5兄弟,其中的老三是個獨眼龍,我一聽就上心了,細問相貌,不是那三個土匪頭子是誰?”

燕南北一拍桌子,興奮地說道:“好!有這三個狗賊的下落,接下來就好辦了!”

巴根隨即歎口氣說:“第二件事也不必做了!唉,說起來也真是可憐!就你爹娘遇害的當年,一天深夜裏,有人竄進張內櫃家,將他一家三口殺死,隻有小女兒不知所蹤,到如今還是懸案呢!”

燕南北眼中精光一閃,問道:“難道是殺人滅口?”

巴根冷笑道:“不是殺人滅口是什麼!你爹娘遇害一案,舉國震驚,皇上震怒,追查十分嚴厲!有黑風寨落網土匪交代,買你爹娘人頭的人在包克圖!於是,薩拉齊協理通判關俊山三天兩頭就來,還找張內櫃單獨談過!談話的第三天,張內櫃就被殺了,關俊山很快也被調走了!”

燕南北恨恨地說道:“好狠的心腸,連個孩子都不放過!”

巴根深有同感地點點頭,隨即繼續說道:“第三件事好辦,你爹娘葬在祁太義地,改天叔叔領你悄悄去一趟!隻有第二件事棘手!巧的是常家正要招一個夥計,而且還是跑內的,就是想去的人多,怕不會輪到你!再有,常萬奎用人挑剔著呢,想進常家的門檻可不容易!這事兒上,叔叔也幫不上忙!”

燕南北幽幽地說道:“無論如何,我也要去試試!”

常萬奎坐在內宅喝茶,一兒一女陪伴在兩邊。

女兒常玉婷已經十九歲了,出落得花容月貌,恰如名字婷婷玉立。兒子常玉祥剛滿十三歲,聰明伶俐,活潑可愛。

見女兒一直撅著嘴,常萬奎笑道:“乖女兒,還在生爹的氣呀?爹也是為你好呀!你剛從老家回來,也知道,就咱河曲那地兒,是凡有點兒誌氣的後生都走西口了,餘下的哪有像樣的!爹就想呀,給你從包克圖選個好丈夫,你這輩子有了依靠,爹也就省心了!你看院裏那些後生,一個賽一個的精神,肯定有能讓我乖女兒中意的!”

常玉婷俏臉一紅,嬌嗔道:“爹,瞧你做的好事兒,快趕上戲裏唱的選駙馬了,傳出去讓人笑話死!”

常萬奎笑道:“爹可沒說選駙馬,爹說的是招夥計!咱不光要看相貌,還要考驗他的人品和能力,差一樣也配不上我的乖女兒!”

常玉婷含羞帶怨地垂下頭,嚶嚶說道:“爹,女兒也知道爹爹的苦心,隻是女兒也跟爹爹說過,女兒心裏已經有忘不了的人了!”

常萬奎沉下臉說:“女兒,說到這事兒,爹爹正要責備你呢!你一個女兒家,也不讓家丁護送,就這麼獨自偷偷跑出來,這要有個萬一,還讓爹活不活在,你爺他們還不知急成什麼樣呢!”

常玉婷嬌笑道:“爹,您就別生氣了,女兒是不想讓臭男人尾巴似的跟著!”

常萬奎無奈地搖頭道:“這些年,一直讓你在老家陪爺爺,缺了爹爹的管教,把你任性得哪還像個丫頭!這回呀,爹可不能全由著你了!就說救你那個小夥子,即便真像你所說人才出眾、武藝又好,可出現在黑土崖子一帶,也不定是什麼路數!再說了,你倆不過陌路相逢,匆匆一別,也許這輩子再也不能見麵了!難道見不到他,女兒你就不嫁了?乖女兒,還是聽爹的話吧,和你弟弟悄悄去看看!就是沒有滿意的,也不急,爹再慢慢給你找,一定給我乖女兒找個稱心如意的郎君!”

常玉祥在一旁笑道:“姐,你還是聽爹的吧!爹對你可真是寵慣的可以!要換了我,早一巴掌上來了!”

常萬奎笑罵道:“你給我閉嘴,還不領你姐去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