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真一手摟住我的腰,一手突然一提韁繩,身下坐騎長嘶一聲雙踢騰空而起,立時便風馳電掣般飛衝出去。
我和他騎在獨角獸上奔向山峰,很快便已經看不到廄棚,連陸靖他們也沒有跟來。午後的陽光燦然清澈,掃除了心裏的所有陰影,入目是碧草如茵一望無際,周圍景致如浮光掠影般飛快的擦身而過,風聲呼嘯著拂過麵龐,幾乎震耳欲聾。
低頭看去,他有力的雙手環在身側,疾馳中清晰地感受到他堅實的胸膛傳來的溫暖,那種毫無保留的安全感……似乎,從未有過……
體驗著馳騁的快感,我們已經遠遠超出圍場,原野變成高峰,這裏是圜周山和南天山的邊界,一條萬丈深穀橫切其間,兩山斜坡成“八”字之勢排開,急湍甚箭的聲音從穀中傳來。
“我讓你看看,這黎殷最高的地方!”祁真渾厚的聲音傳入耳中,有種別樣的愉悅。
說著揚鞭一吒,麵臨前方斷崖不但不減速,反而更加疾速飛奔,獨角獸一聲長嘶四蹄騰躍而起,身臨萬丈,有如騰飛!峭壁,絕穀,雲霧飄渺幾乎舉手可握,人宛如縱橫於天地之間,竟有種『生死契闊皆成說』的感覺!
帶著這樣的心情忍不住回頭,正觸到祈真的目光,耀眼刺目的日光下,那清淡的麵孔似乎透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暖。以這壯闊江山為背景,這一瞬間所帶來的震撼,被深深地印在心裏。
隻是刹那,便恍如隔世。四蹄著地,重新感受到地麵的踏實,我毫不躲閃地迎接著祈真的目光。隻是對視,不需要言語,卻很奇異地能明白對方的心思。這樣的感覺很是微妙。對於剛剛在廣嵐園發生的事,他不解釋,我也不在意。因為他說過,總有一天,他會登上祈王朝權力的最高峰,到那時,是非對錯,皆由他定。區區流言,又何必放在心上!
“你還記得,我第一次進宮的時候嗎?”
馳出一段,山路已經呈下坡之勢,祈真放緩了速度,聽見我問,點點頭,等我說下去。
“殿宇…父王…這些對於我,沒有絲毫真實感。然後,我見到了你。也許,你想不到,就是第一眼,我便記得你的風采。那時我曾產生過一個想法……想親眼看看,你君臨天下的樣子。”
祈真聞言,不興波瀾的眼中閃過一抹震動,須臾之後沉定下來,靜然凝視著我。許久,才見他認真開口道:“那你願一直看著我,贏得這場賭博麼?”
我場起唇角,從容說道:“那要看你的誠意了。”
祈真深深地將我看在眼中,眼底漸漸恢複沉靜,過了一會兒,忽然說道:“這裏已經不是王族獵場的範圍,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人家?”
“人家?”我一時沒跟上他跳躍的思維。
“如果沒有人家,那就露宿荒野好了。”
我一愣之後恍悟過來,頓時哭笑不得,“別人還好,筵席禮儀都要你主持,這又算什麼?離家出走?”
“反正父王母後都閉關不知,出走一日又何妨?”
“他們非把閭圜周山翻過來找你不可。”
“那就讓他們找去。”祈真揚唇一笑。
我大為搖頭,對他的這種行為絲毫不敢苟同。
這諾大的山,山連著山,要找到人家談何容易!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陪他來瘋……
雖然某人躍躍欲試,但可惜很不幸的是,我們終於在日落西山後找到了一間竹屋,沒能滿足祈真露宿荒野的願望。
竹屋雖然完整,卻不見生氣,屋前田畝中雜草叢生,附近一口古井已經枯竭,顯然,這算不得什麼人家。這樣的竹屋建在深山中,配上這幅蕭索的景象,到了晚上,反添了幾分陰森。推門進屋,屋中分成幾室,布置樸實簡潔,卻頗為雅致,各種擺設已顯陳舊,四周落了些許蜘蛛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