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開車把心緒不寧的林凡送回家,安慰他別想太多,好好休息。之後卻並沒有回家,而是撥通了林書遠的電話。
“喂,老林啊,你在哪呢?”
“上班。”電話裏傳來林書遠淡然的聲音。
“上班?大半夜了上什麼班,真有你的,白天關門在家宅著,大晚上的開門營業,哪有這麼做生意的。”李叔翻著白眼說。
電話裏林書遠不知道說了一句什麼,卻是惹得李叔白眼翻得更狠了,有些頭疼似的說:“行行行,說不過你,你高尚行了吧。都是開門接客,怎麼就不是做生意了。”
不等林書遠回話,李叔轉而話鋒一轉,道:“等著啊,我馬上到,難得有空,今晚咱兄弟倆好好喝兩盅,敘敘舊。”
李叔掛了電話,無奈地歎了口氣。從口袋裏掏出煙來,塞了一根在嘴裏,點著火,吧嗒吧嗒抽了起來。實際上,他的心情遠沒有話語裏表現得那麼輕鬆,而是強打起精神裝出來的。
林書遠是他的發小,兩人從小玩到大的交情,彼此之間太熟悉了,林書遠此時處在一個什麼樣的情感境況,李叔是再了解不過了,畢竟這都不是第一次了。
在李叔心裏,林書遠是一個特別重感情的人,平時可能看不出來,性情穩重的林書遠也不是那種把感情時時刻刻放在嘴邊的人。但是一到關鍵時刻,林書遠總是第一個站出來的。這個人,是最好的兄弟,也是最好的另一半。不因為別的,就因為林書遠這種無言的義氣,就給人一種特別靠譜特別安穩的感覺。對於尋找安全感的女人來說,林書遠絕對是良配。否則,比林書遠小了整整12歲,各方麵都不差的許芸怎麼會瞧上這個比她大了一半的二婚老男人呢。就是因為林書遠身上這種安穩的特質,對於缺乏安全感的女人來說,就像火之於飛蛾,不顧一切,一親芳澤。
想起許芸,李叔臉上的表情更加苦澀,真是造化弄人,老天爺就不能讓好人安安生生過一輩子麼。他的這個好朋友好兄弟林書遠,又一次失去了生命中最近的另一半。想起林凡的母親,也就是林書遠的第一個妻子,因為一場車禍去世,之後的7年裏,林書遠的那種悲痛,絕望,頹廢,一切都曆曆在目。直到遇到許芸,這地獄一樣的生活才重新有了起色。
如今的林書遠比那時更成熟了,比以前更加穩重了,情緒也更加內斂了,許芸的去世,李叔並沒有在林書遠身上看到那怕一絲的痛苦,絕望和頹廢,有的隻是看似一切都不在乎的淡然。但正因為如此,李叔反而更加擔心他這個好兄弟了,有些情緒不是你不說出來,臉上不表現出來別人就以為你沒事的。林書遠為什麼晚上工作,那是因為晚上睡不著啊,李叔無法想象夜深人靜時,藏在心底的所有的一切悲痛和哀傷噴湧而出,那種脆弱和孤獨的感覺
李叔不知道如何去勸慰林書遠,所以每次見麵都是刻意避開這個話題。隻是今天他跟林凡去詢問許芸的死,怕是又揭開了林書遠沒有愈合的傷口,李叔覺得,他有必要跟林書遠談談心。雖然他仍舊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可是兄弟不就是這樣的麼,在無話可說的時候,義無反顧的陪伴與支持。
人言,人生中有三件事是最痛苦的:少年喪父,中年喪妻,老年喪子。而進入中年的林書遠卻在短短的14年裏,一連兩次喪妻。李叔無法想象那種痛苦,換了他,李叔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過去,甚至像林書遠那樣把一切埋在心裏,表麵上淡然無比,李叔知道自己絕對做不到。
燃盡的煙頭被彈出車窗外,李叔重新啟動車子,買了酒和菜,徑直開往他的好兄弟林書遠孤獨舔噬傷口的避風港,這一夜,最好不醉不歸,酒精的麻醉也許能得片刻安寧。
午夜,下弦月高高掛在了夜空,銀色的月光撒下,為大地裹上了一層銀灰。當然,密室裏被鎖著的男人看不到這一幕,不知道這夜有如此美景。被關了這麼久的他,甚至已經沒有了時間觀念,在這暗無天日的密室裏呆久了,白天或者黑夜對他來說已經沒有意義了,唯一有意義的事情就是,活著,苟延殘喘地活著。可是,死亡的滋味是如此美妙啊,也許走向終結就能超脫這一切,那刹那的美妙也將定格成永恒。
密室裏的溫度很低,超乎尋常的低,被鎖著的男人已經不知道多少次凍得休克過去了,每一次都被披著軍大衣的男人救了回來。他不知道披著軍大衣的男人究竟目的何在,但是每一次接近死亡的瞬間,他感到了平靜的愉悅,那種超脫一切苦難的快感,那種一切煩惱苦厄全消的愜意,甚至是他這一生都從未體驗過得,披著軍大衣的男人告訴他,那是死亡的感覺,原來,死亡也是如此美妙,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覺得,為了這瞬間的快感與超脫,此前他所受的折磨與苦痛都物有所值,他的內心深處反而隱隱充滿了感激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