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不停的在網上瀏覽,想找一個沒有人撒謊的室來呆著,最後她選擇了一個隻有兩個人的室(加上她)。隻是不想那個人孤單,青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怎會?人有時候就是連自己也不可思議。青的職業很自由,幾家雜誌的專欄寫作,她習慣了夜晚工作,白天除了照顧女兒就是與周公約會。她的朋友很少幾乎可以說沒有,其實她很隨和,隻是接觸的人太少。青用的是真名,她認為現實生活中太多的時候不得不撒謊,所以在網上沒必要再偽裝。另一個人用的是“說不出口”,青覺得很好,確實是有很多東西是說不出口的。
說不出口給她一個笑臉。
青回了一個笑臉。
說不出口又給她三個問號。
青回了三個歎號。
說不出口又給她一個歎號加一個笑臉。
青又回了一個笑臉加一個歎號。
雙方沉默了。
青的心跳得厲害,好熟悉的對白。
“你好”。他笑。
“你好”。她笑。
“年齡?學曆?要求?”他問。
“不必說!你知道!無所謂!”她答。
“很好。”他笑。
她笑,“謝謝!”
這是他們畢業一年後的第一次相遇,她去他所在的公司應聘。她並不知道,要知道她是不會去的。但她承認心裏一直想著他。後來他們成了同事,他是她的上司,再後來,他們戀愛了。
冷冬十分頹廢的坐在電腦前,今夜的他十分寂寞,上了網,卻不想與任何人交談,就找了一個無人的聊天室一個人發呆,可不知什麼時候又進來一個人,他看了一下名字,青,不會是自己的錯覺吧?太想念一個人看什麼字都是她的名字?仔細看了看,沒有錯啊,那就打個招呼吧,卻沒有想到出現了如此相像的對白,他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會是韓青嗎?很快他穩定了下來,怎麼會呢?十三年了,她一直沒有任何消息,怎會這樣與他網上相遇呢?
說不出口:嗬嗬,你讓我想起一個人。
青:你也讓我想起一個人。
說不出口:哦?你哪裏人?
青:上海。你呢?
說不出口:我也是,但現在杭州。
青:杭州?很美。
說不出口:是的。以前她也經常這麼說。
青:她?
說不出口:我的愛人,曾經的,我們快十三年沒見了。
青:為什麼?你不愛她了?
說不出口:我一直愛著她,很愛很愛,因為一些誤會她離開了我。
青:那為什麼不找她?
說不出口:一直在找,隻是她不和過去的老朋友聯係,就像從世上消失了一樣,找不到。
青:父母呢?她不會連父母都不要了吧?
說不出口:她的父母很早就不在了。
青:哦,那是真的很困難。她愛你嗎?什麼樣的誤會?
說不出口:我不敢奢望她會愛我,愛真是折磨人的東西,我忘不了她。誤會?我瞞著她有個未婚妻。
青的心開始痛了,怎會如此巧合。她想起了那段不堪的回憶。青的眼淚流了下來,她離開他是因為他一直瞞著她,已有未婚妻。青見過那女人,很高貴,看上去是一個修養很好的人,應該會是一個好妻子。他倆都是上海人,但卻在杭州工作,她知道他一直想回上海,但她喜歡杭州的美。他知道她喜歡杭州,卻不知道她愛他就會跟他回上海。也許他認為她不愛他吧?因為當她說分手的時候,他沒有挽留,隻是冷冷得說:你不愛我,我也不會稀罕你!就是這句話,傷透了她的心,她有多愛他,他竟然體會不到。她認為真正愛一個人不是掛在嘴邊的,而是放在心裏的。他的婚禮是在上海舉行的,很隆重。青去了,但他不知道。青隻是遠遠的看著,看著心愛的人親吻的並不是她,牽的是別人的手。那一刻,她聽到了破碎的聲音,不知道是酒杯被人打碎了,還是自己的心碎了。那一次回到上海,她再也沒離開。因為她發現自己懷孕了。老天還真會和她開玩笑,這樣戲劇化的事情會發生在她身上。女兒出生是在冬天,他的名字叫冷冬,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於是女兒叫韓心合。令人寒心的巧合不是嗎?但青愛女兒,女兒長得像青,很像。女兒從來沒問過爸爸是誰?反倒是青問她,不想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誰嗎?可女兒說,不想,有媽媽就已經足夠了!多令人不可思議的回答,因為它出自一個十歲小女孩的口。那一刻青是感動的。過去的一切,青已經釋然了。她覺得女兒是與她心合的,再也不是寒心的巧合了!
說不出口:怎麼了??還在嗎?
青:既然那麼愛她為何又瞞著她和另外的女人訂婚呢?
說不出口:父母的安排,其實我一直想告訴她,隻是怕她會離開我所以才一直瞞著,但她還是離開了,甚至不聽我的解釋。女人是不是都這麼狠心?她連一次機會都不給我。
青:或許是因為你的欺騙的真實性傷透了她的心,又或許她認為你的未婚妻與你更相配,或許還有其他的原因吧?
說不出口:但是她怎能如此徹底?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青:隻有一個解釋,她很愛你。
說不出口:?
青:女人的直覺,太在乎一個人要忘記他隻有逃離他的世界,不再和他有任何的交際,甚至有關他的消息也不願聽見。
說不出口:能做到嗎?
青:能做到,把自己半封閉就可以。
說不出口:半封閉?痛苦嗎?
青:苦?當然。但沒有辦法,與其聽到那個名字就心痛,不如不給自己心痛的理由。
說不出口:那她會去哪裏?
青:你認為她最不會去的地方。
說不出口:上海!
青:?
說不出口:因為在上海有她不願想起的過去,她的父母是在她接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天車禍去世的。
這難道也是巧合???不可能!青驚呆了!
說不出口:???還在嗎?
青:你的真實姓名?
說不出口:?
青:告訴我!
冷冬猶豫了,告訴她嗎?有這個必要嗎?為什麼她知道韓青父母的去世原因會有如此反應?但手已經打下自己的名字。
說不出口:冷冬。寒冷的冬天。你呢?
青的眼淚流了下來,真的是他。
青:寒冷的冬天也需要青青綠意嗎?
冷冬的手顫抖了,真的是韓青!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來回的走著,手不斷地梳理著他那頭狂亂的頭發,就好像要把他那同樣狂亂的心疏理好一樣。
十三年了,也該有個結束了,青沒有想到他一直在找她。
青:我想和你見一麵。
冷冬快速的回到電腦前回複:好的。時間?地點?
青:明天下午5點,西湖餐廳。
交換了電郵地址。
下了線,青走到落地窗前,夜色真美,一如既往。難道逝去的十三年歲月沒有任何意義嗎?還沒有把他忘記?女兒已十二歲了,該告訴他嗎?女兒能接受嗎?自己還會像以前那樣愛他嗎?生活總是這樣,要不停的解答。累!
有新郵件,青打開,是他發的:
青,十三年了,真的很想你!!!隻要你比我幸福!當你說要見麵的時候,知道我有多高興嗎?我知道你說的西湖餐廳,我會準時到的!
十三年後的再次相遇,我們還會繼續嗎?想想明天回答我好嗎?
青,沒有你我很孤獨,你還會笑著問我:假如你是袋鼠媽媽,我就呆在你的包包裏永遠長不大好嗎?這次我不會嫌你孩子氣長不大,我願意做你永遠的袋鼠媽媽。
真的,我不會再對你撒謊。
2003年7月13日下午5點,青準時到達西湖餐廳。這是一家西餐廳,青常來,因為它的布局像以前杭州他們常去的一家名叫偶遇的店。青環視大廳,沒有發現冷冬,老板娘靜向她走來神秘的說:“青,有位冷先生在13號廂房等你。他是誰呀?你可從沒在這裏約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