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的動作不夠快,未等打通最後環節,短短數月,又驚聞她居然重病身亡,人如碧落煙,無聲無息地香消玉殞了。
是真?還是假?
李世弄不清了,何況憑李世的身份地位,要想弄清楚宮闈中的真相簡直比登天還難,隻知當聽聞她死訊的那一秒,李世已心如死灰。
什麼功名利祿,什麼富貴榮華,還不如那一樹嬌豔的紅菱來得重要。
李世輾轉流離到一個叫龍鳳鎮的偏遠小鎮,打算就此隱居下來,再不問世事,李世別無它求,隻盼能乞借光陰護紅菱。
誰曾想到,在龍鳳鎮,居然還能遇上年少時的故人。那被鎮上百姓稱為帳房的俊逸男子,相見時各自都覺得眼熟。
李世狐疑地問:“我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你?”
對方也說:“確實麵熟,不過一時想不起在什麼地方見過。”
兩人都在努力地回憶思索,忽然同時醒悟,李世點點頭說:“啊!”
對方也點點頭說:“啊!”
“你們啊什麼啊?”紮著兩根小辮子,一身道士打扮,年紀尚未及笄的黃毛丫頭疑惑地問。
“不關你的事。”兩個大男人異口同聲道,兩道含笑的目光相視,再心照不宣地點點頭。
少年時代被板子打屁股的丟臉事,現在就算有刀架在脖子上,李世們也不肯當眾抖落出來。末了,當年被打得比較嚴重的那個還不放心,鄭重其事地警告小丫頭一句:“當心好奇害死貓!”
從那以後李世住了下來,在開設一間私塾的同時也在後院裏種下一株紅菱樹,對她,相識無悔,相思也無怨。
李世每日都會沉默地看著那株海棠,霜鬢明朝,一年又一年,在冥冥中,李世甚至莫名地覺得她還存在著。
果然在第六個年頭,李世突然在鎮上發現了一個人,雖然有著一張李世從未見過的陌生麵孔,卻會彈奏隻有她才會的“紅塵曲”。
李世不動聲色地觀察起她的一舉一動,想從中找出一點點的蛛絲馬跡,直到李世能完全肯定,她就是紅菱!無論是誰,都不能再將她從李世身邊帶走,人生也許真能如李世多年前的那份奢望,與她相親相愛,同甘共苦,共渡一生。
從此一切,都將不同了……或許,當李世們變得白發蒼蒼、膝下兒孫成群的那一天時,李世才會不經意地告訴她,關於院中那株海棠的由來。
那一定,會很有趣呢!
半年後,皇甫恪忱大軍壓境南方,但是那晚卻帶著三千輕騎包圍了龍鳳鎮。
炮轟隆隆,彈如雨下,滿天煙硝火霧中,牆倒城塌。
弦振矢飛,利箭如蝗,響響弩聲震耳裏,屍橫遍野。
世人皆道:戰爭最殘忍。
的確,沒有任何一場戰爭是輕鬆的,也沒有任何一場戰爭是不流血的,更沒有任何一場戰爭是不傷人命的,可是沒有任何一場戰爭能如同此刻這場戰爭那般教人驚懼、使人恐怖,令人思心。
你道原因為何?
不,並非因千軍萬馬奔騰之勢太過驚人,也非因廝殺對仗場麵太過浩大,更非因死傷人數過於龐大。
而是因為敵方陣亡士兵死狀太殘酷。
“皇帝陛下下令,隻要交出四個人,就放過龍鳳鎮生下的人,葉真真,秦曄,夏侯翎,李世……”
統帥在戰場最前線的撫遠大將軍直著眼喃喃道。
“不知道為什麼皇上會了這幾個人來到這個地方!放著南邊的戰爭不管,眼看著就要打到北國城門口了。”
“末將深有同感!”
一旁的副將黑著臉附議。
這還能叫打仗嗎?
這根本是淩虐啊!
這場圍剿仍然持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