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嬌嬌笑道:“我問你,這兩人方才說話的時候,那小鬼頭在哪裏?他可聽見了麼?”
陰九幽道:“你不知道,我怎會知道?”
忽聽小魚兒的笑聲遠遠傳了過來,笑著道:“醋壇子,皺鼻子,娶個老婆生兒子,兒子兒子沒鼻子……”
屠嬌嬌笑道:“老西又倒黴了,小鬼又找上了他。”
陰九幽道:“他既在老西那裏,想必不會聽到。”
忽又聽得一人笑道:“兩位在這裏說話,卻有一男一女,一人一鬼--兩個加在一起,竟變成了四個,你說奇怪不奇怪?”
屠嬌嬌頭也不回,笑道:“李大嘴,這裏有兩個死人,還堵不住你的嘴麼?”
李大嘴笑道:“死在你兩人手下的,我還沒胃口哩。”
陰九幽道:“你可是也要去杜老大處?”
李大嘴道:“正是要去的,哈哈兒突然要咱們聚在一起,不知又要搞什麼鬼?”
三個人一起走向杜殺居處,但彼此間卻都走得遠遠的,誰也不願意接近另外那人身旁一丈之內。
杜殺還是坐在角落裏,動也不動。
人都已來齊了,哈哈兒道:“哈哈,哈哈,咱們許久未曾如此熱鬧了。”
陰九幽冷冷道:“我最恨的就是熱鬧,你將我找來,若沒話說,我……”
哈哈兒趕緊拱手,接口笑道:“莫駭我,我膽子小。”
屠嬌嬌道:“你找咱們來,莫非為了那小魚兒?”
哈哈兒道:“哈哈,還是小屠聰明。”
陰九幽道:“為了那小鬼,為那小鬼有什麼好談的?你們一個教他殺人,一個教他害人,一個教他哭,一個教他笑……好了,他現在不是全學會了嘛。”
哈哈兒道:“就因為全學會了,所以我才請各位來。”
李大嘴道:“為啥?”
哈哈兒歎了口氣,道:“我受不了啦。”
屠嬌嬌笑道:“哈哈兒居然也會歎息,想來是真的受不了啦。”
李大嘴苦著臉道:“誰受得了誰是孫子。”
哈哈兒道:“如今這位小太爺,要來就來,要走就走,要吃就吃,要喝就喝,誰也不敢惹他,惹了他就倒黴,惡人穀可真受夠了他了。這幾個月來,至少有三十個人向我訴苦,每人至少訴過八次。”
“穿腸劍”司馬煙歎道:“這小鬼委實愈來愈厲害,如今他和我說話,我至少要想上個六七次才敢回答,否則就要上當。”
李大嘴苦笑道:“你還好,我簡直瞧見他就怕,若有哪一天他不來找我,我那天真是走了運了……那天我才能好好睡一天覺,否則我睡覺時都得提防著他。”
哈哈兒道:“咱們害人,多少還有個目的,這小鬼害人卻隻是為了好玩。”
屠嬌嬌道:“咱們本來不就希望他如此嘛!”
哈哈兒道:“咱們本來希望他害的是別人呀,誰知這小鬼竟是六親不認,見人就害……這其中恐怕隻有小屠舒服些。”
屠嬌嬌道:“我舒服……我舒服個屁!我那幾手,這小鬼簡直全學會了,而且簡直學得比我自己還地道。”
哈哈兒道:“杜老大怎樣?”
杜殺道:“嗯。”
屠嬌嬌笑道:“‘嗯’是什麼意思?”
杜殺默然半晌,終於緩緩道:“此刻若將他與我關在一個屋子裏,那活著出來的人,必定是他。”
屠嬌嬌歎了口氣,道:“好了,現在好了,惡人穀都已受不了他,何況別人,現在隻怕已是請他出去的時候……”
李大嘴趕緊接口道:“是極是極,他害咱們已害夠了,正該讓他去害害別人了,現在幸好咱們聯手還能製他,等到一日,若是咱們加起來也製不住他時,就完蛋了。”
陰九幽道:“要送他走愈快愈好。”
杜殺道:“就是今朝!”
哈哈兒道:“哈哈,江湖中的朋友……黑道的朋友們,白道的朋友們,山上的朋友們,水裏的朋友們,你們受罪的日子已到了。”
李大嘴以手加額,笑道:“這小鬼一走,我老李一個月不吃人肉。”
黃昏後,惡人穀才漸漸有了生氣。
小魚兒左逛逛,右逛逛,終於逛到萬春流那兒。
萬春流將七種藥草放在瓦罐裏熬,此刻正在觀察著藥汁的變化,瞧見小魚兒進來,將垂下眼皮一抬,道:“今日有何收獲?”
小魚兒笑道:“弄了把緬刀,倒也不錯。”
萬春流道:“刀在哪裏?”
小魚兒道:“送給醋壇子老西了。”
萬春流以筷子攪動著藥汁,濃濃的水霧,使他的臉看起來仿佛有些神秘,他道:“你那小箱子呢?”
小魚兒笑道:“小箱子早就丟了,裏麵的東西已全都送了人。”
萬春流道:“你辛苦弄來,為何要送人?”
小魚兒笑道:“這些東西拿來玩玩倒蠻好的,但若要保留它,可就傷神了,又怕它丟,又怕它被偷,又怕它被搶,你說多麻煩。”
萬春流道:“好。”
小魚兒笑道:“但若將這些東西送人,這些麻煩就全是人家的了。聽說世上有些人專門喜愛聚寶斂財,卻又舍不得花,這些人想必都是呆子。”
萬春流道:“若沒有這些呆子,怎顯得你我之快樂?”
突然站了起來,道:“拿起這藥罐,隨我來。”
這間藥香彌漫的大屋子後麵,有一排三間小房子,這三間屋子裏,既沒有門,也沒窗戶。
這就是萬春流的“病房”。
萬春流在這些“病房”中時,誰也不會前來打擾,因為他們其中任何一人,自己都有睡到這病房中來的可能。
沒有燈光的“病房”,正如萬春流的麵容一般,顯得十分神秘。角落中的小床上,盤膝端坐著一條人影,動也不動,像是亙古以來他就是這樣坐在那裏的,這正是別人口中所說的“藥罐子”。
一入“病房”,萬春流立刻緊緊關起了門,這病房就立刻變成了一個單獨的世界,似乎變得和惡人穀全無關係。
小魚兒神情也立刻變了,拉住萬春流的手,輕聲道:“燕伯伯的病,可有起色?”
萬春流神秘而冷漠的麵容,竟也變得充滿焦慮與關切,長長地歎息了一聲,黯然搖頭道:“這五年來,竟無絲毫變化,我已幾乎將所有的藥都試遍了,我……我累得很。”沉重地坐到椅上,似是再也不願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