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趕緊去瞧第二張圖,隻見上麵畫的人已由倒立而直立,上麵寫著:“功成二轉,由逆為正……”
小魚兒也懶得往下瞧,他可無心來學這種鬼功夫,人若變成了石頭般又硬又冷,縱能無敵天下,又有何用?
第三張圖上畫著的人形,姿態就和慕容九妹此刻練功時一樣,小魚兒鬆了口氣,喃喃道:“幸好隻練成第三轉就被我瞧見,否則她功夫若是練成了,人也必定要變成個怪物,那就真是害人又害己了。”
他再也不往下瞧,七手八腳,將掛的圖全扯了下來,慕容九妹仍在瞪著他,目光卻已由羞憤變成哀求。
小魚兒也不回頭去瞧,口中大聲道:“九姑娘,你莫恨我,我這是為你好,你好好一個人,活得快快活活,為什麼偏要自己給自己找罪受。”慕容九妹此刻若能說話,若不放聲痛罵,便要苦苦哀求,她若能動,隻怕早已將小魚兒吞下肚裏。怎奈她既不能言,也不能動,隻有眼睜睜瞧著小魚兒揭起九張圖揚長而去,她目中不禁流下眼淚。
小魚兒將九張畫全丟在銅爐燒了,又弄開外麵那扇門的鎖,走了進去,居然也不去瞧鐵心蘭,就越牆走出了這山莊。他做事全憑一時高興,有時做對,有時做錯,但是錯是對,他全不管,隻管做了這件事,心裏頗是舒服,做完了後果如何,他全不放在心上。隻是此刻身子一點也不舒服,不但熱,而且發起脹來,就像是有人不斷往他肚子裏填火。
他一口氣也不知奔出了多遠,一頭鑽進了個樹林,涼風穿林而過,自然要比外麵涼快得多。
小魚兒實在走不動了,倒在樹下直喘氣,心裏隻希望小仙女此刻莫要來,慕容九妹更莫要來。
他身上又熱、又脹、又癢,嘴裏幹得冒火,喃喃道:“這裏要是有個池塘就好了,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水……水……”
忽聽一人冷冷道:“你此刻最需要的不是水,是棺材!”
小魚兒但覺脖子一涼,已有一口劍架在他脖子上。
他一驚一怔,苦笑道:“到底還是女人厲害,男人若被女人盯上了,一輩子就休想跑了。”
那語聲冷笑道:“你現在才知道,已嫌太晚了。”
小魚兒道:“你是慕容姑娘,還是小仙女?”
那語聲道:“你還想九丫頭救你,你是做夢。”
小魚兒突然笑了起來,喃喃道:“很好……很好……是你,就還算我運氣不錯。”
小仙女自然想不到小魚兒此刻最怕見的不是她,而是慕容九妹,冷笑道:“很對,你的運氣好極了,偏偏要走這條路,偏偏我就在這裏等著。”
她這話自然是故意來氣小魚兒的,小魚兒縱然走別的路,還是跑不了的。
小魚兒脖子動了動,道:“你這柄劍很快嘛!”
小仙女道:“哼,也不太快,隻是我削下你腦袋時,隻怕你嘴裏還能說話。”
小魚兒笑道:“我那般折磨你,你一劍削下我腦袋,就能出氣麼?嘿嘿,我若是你,可就沒有這麼便宜了。”
小仙女道:“你想受什麼罪,隻管說吧,我一定包你滿意。”
小魚兒道:“至少先得臭揍一頓再說。”
小仙女冷笑道:“你以為我不敢揍你?”
小魚兒笑道:“你雖能狠一狠心將我殺了,卻是舍不得見我挨揍的。”
話未說完,脖子上就挨了一掌,背上又挨了一腳。
小仙女咬牙道:“很對,我舍不得揍你,很對……”
她說一聲“很對”就揍出一拳,說一聲“舍不得”,又踢出一腳,小魚兒被揍得滿地打滾,口中卻大笑道:“舒服……舒服……”
他是真的舒服,可不是假的,他身子正脹得發癢,小仙女拳頭打在他身上,倒像是替他捶背、鬆骨。
小仙女怒道:“好,你既舒服,就再打重些。”她話未說完,小魚兒背上已重重地挨了一拳。
小魚兒道:“不行,還是太輕了……再重些。”
小仙女幾乎氣破肚子,但瞧小魚兒麵上竟真的全無痛苦之色,她又不覺驚訝、奇怪。她哪裏知道小魚兒體內十幾種靈丹妙藥的藥力已活動開,縱然是鐵錘擊在他身上也傷不了他的筋骨。小仙女的手倒有些打酸了,小魚兒還是不住道:“舒服,舒服,再重些……”小仙女想起那日他被痛揍之後,還能奮起擊人之事,更是奇怪這小鬼為何如此能挨揍。
忽聽一人冷冷道:“你打夠了麼?”
小仙女霍然轉身,站在樹下的正是慕容九妹。
隻見她披頭散發,眼睛裏滿是紅絲,指尖不住發抖。小仙女怎麼也想不到她怎會如此模樣,大聲道:“還沒有打夠,你要怎樣?”
慕容九妹道:“你若打夠了,就讓給我。”
小仙女冷笑道:“這裏可已不是你的家了,你若再阻攔我,我也……”
慕容九妹道:“你以為我是來救他的麼?”
小仙女又怔了怔,道:“你不是來救他的,還是來殺他的不成?”
慕容九妹道:“正是來殺他的!”突然掠到小魚兒身旁,抽出一柄匕首,直刺而下。
小魚兒見到她們兩人全來了,心裏反倒不怕了--既然非死不可,還有什麼好害怕的?他瞪著眼睛,瞧著這柄匕首,忽見寒光一閃,“叮”的一響,小仙女手裏的短劍已架住了匕首。
慕容九妹怒道:“你方才本要殺他的,此刻為何要救他?”
小仙女冷笑道:“你方才本是救他的,此刻為何要殺他?”
慕容九妹道:“你……你管不著。”
小仙女大聲道:“我偏要管。”
慕容九妹手腕一抖,閃電般刺出七刀,道:“今日無論是誰來攔阻我,我也是殺定他了。”
小仙女短劍揮出,閃電般接了七刀,道:“你方才不許我殺他,我現在也不許你殺他。”
慕容九妹道:“你方才苦苦要殺他,此刻卻反要救他,莫非……莫非是你對他……”
小仙女的臉飛也似的紅了,大聲道:“你方才苦苦要救他,此刻反卻要殺他,莫非……莫非是他對你……”
慕容九妹蒼白的臉也飛紅起來,喝道:“你敢胡說!”
小仙女喝道:“你才是胡說!”
兩人刀劍齊地擊出,“當”,又硬拆了一招,兩人都覺手腕有些發麻,身子也被震得後退數步。
突然間,兩人同時驚呼出來。
小魚兒竟已不見了。
小仙女跺足道:“都是你害得我……”
慕容九妹跺足道:“都是你害得我……”
兩人同時開口,同時閉口,說出來的竟是同樣的一句話,同樣的幾個字,兩人臉都紅了。
小仙女瞧了瞧慕容九妹,慕容九妹瞧了瞧小仙女,小仙女垂下頭,慕容九妹也垂下了頭。
小仙女終於抬起頭來,道:“他逃不了的。”
慕容九妹也同時抬起了頭,道:“追。”
兩人紅著臉想笑一笑,卻又笑不出。
小仙女咬著嘴唇,道:“這次追著了,咱們兩人同時下手殺他。”
小魚兒也知道自己無論憑輕功,憑體力,都是逃不了的,所以他什麼地方都不逃,卻徑自逃回慕容山莊,他從原路躍回,竟筆直走到那石室銅門前,門自然又鎖上了,他自然也又輕易地將鎖弄開。然後,他將兩扇門都從裏麵鎖起,伸展了四肢,舒服舒服地躺在那貯冰的地洞旁,忍不住笑了起來。想起小仙女與慕容九妹方才的模樣,他就要笑,這兩人在別人眼中是俠女、才女,但在小魚兒眼中,她們卻隻不過是個女人。在小魚兒眼中,世上的男人可能有一百七八十種,但女人卻隻有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