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奇峰迭起(2 / 3)

小魚兒已退到圈外,此刻不禁冷笑忖道:“我說這話時你偏偏不信,如今你自己也說出這話來了,這豈非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眨著眼睛,瞧著那兩個白衣少女,心裏也不知又在轉些什麼念頭,反正他的心思,誰也猜不透。

隻聽那圓臉少女道:“你的意思,是說燕南天的藏寶不在這裏?”

神錫道長歎道:“貧道簡直連聽也未聽過……”

圓臉少女道:“荷露姐,他說的話,你相信麼?”

荷露淡淡道:“我天生就不信別人說的話,無論誰說的話,我都不信。”

神錫道長道:“姑娘若是不信,那也是無可奈何。”

圓臉少女冷笑道:“誰說無可奈何,咱們要搜!”

神錫道長變色道:“要搜?”

圓臉少女道:“不錯,搜!我瞧這幾口棺材,就像是最好的藏寶之地,你就先打開來讓咱們瞧瞧吧!”

她話未說完,峨眉弟子已都勃然大怒,神錫道長更是須發皆張,勉強忍住怒氣,沉聲道:“棺中乃是本派曆代先師之靈厝,天下誰也不能開啟。”

圓臉少女冷笑道:“這就是了,棺中若真是死人,讓咱們瞧瞧有何關係?又不會瞧掉他們一根骨頭,你不讓咱們瞧,顯見有弊。”

神錫道長怒喝道:“無論誰要開此靈厝,除非峨眉弟子死盡死絕!”

圓臉少女道:“那要等多久?我可等不及了。”

神錫道長喝道:“移花宮欺人太甚,我峨眉派和你拚了!”反腕拔出長劍,劍光一閃,直取少女咽喉。

他暴怒之下,這一劍正是他畢生功力所聚,當真是快如電擊,勢若雷霆,聲威之猛,震人魂魄。

白衣少女畢竟功力還淺,眼見如此聲威,竟不敢攖其鋒銳,再施展那移花妙手,兩人身形一閃,翩翩避了開去。

但這時峨眉弟子的數十柄長劍,已交剪擊來,她兩人縱有絕世的心法妙傳,也難敵這數十柄雷霆怒劍。

鐵心蘭突然鬆開了小魚兒的手,道:“你等著莫動,我……”

小魚兒瞪眼道:“你要做什麼?”

鐵心蘭道:“我迷途荒山,幸得她們收容,你危急被困,又幸得她們出手,此刻她們有難,我怎能坐視不救?”

小魚兒笑道:“移花宮中人縱然有難,還用得著別人解救麼?”

語猶未了,身後已有人接口道:“你說得不錯!”

這語聲清朗而短促,語聲入耳,已有一條人影自小魚兒身側掠出,縱在火光之下,小魚兒也無法瞧清這人是男是女,是何模樣,以小魚兒的眼力,甚至連此人身上穿的衣服是何顏色都未瞧清。

他一生竟從未見到如此迅急的身法,更想不到世上有如此迅急的出手--人影閃過,閃入劍光。

刹那間,隻聽劍擊之聲不絕於耳,數十柄長劍一齊落在地上。別人誰也瞧不清這些劍是如何脫手的,隻有峨眉弟子自己心裏有數--他們隻覺劍上忽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引來,將自己掌中劍引得與同伴之人掌中劍互相交擊,人人都覺得對方劍上之力大得驚人,於是手腕一麻,長劍落地,一個個捧著手腕驚呼後退,心裏還是糊裏糊塗,仿佛是在做夢似的。

神錫道長掌中劍雖未出手,人已驚得後退一丈,目光四下遊顧,除了那兩個白衣少女外,哪裏還有別的人影……

但四下火光明滅閃動,數十柄長劍都在地。

神錫道長咬牙頓足,仰天長歎道:“罷了!”反腕一領長劍,竟向自己脖子上抹去,他眼見此等不可抗拒的驚人武功,眼見峨眉派的聲名便要從此斷送,也隻得一死以求解脫。

誰知就在這時,一隻手自他身後伸出,輕輕托住了他的手,另一隻手已輕輕將他長劍接過。

神錫道長掌中這柄劍,隨他出生入死,闖蕩天下也不知經曆了多少驚心動魄的戰役,長劍離手之事,卻是從來未有,但此刻也不知怎地,這柄生死不離的長劍,竟會輕輕易易到了別人手中。

神錫道長又驚又怒,一個白衣少年已自他身後緩步走出,雙手捧著長劍,從容而揖,含笑道:“道長請恕弟子無禮,但若非貴派道友向婦女人家出手,弟子也萬萬不會胡亂出手的。”

燈光下,隻見這少年最多也不過隻有十三四歲年紀,但他的武功他的出手,已非這許多武林一流高手所能夢想,他穿著的也不過隻是件普普通通的白麻衣衫,但那種華貴的氣質,已非世上任何錦衣玉帶的公子能及。

他到此刻為止,也不過隻說了三五句話,但他的溫文,他的風度,就連閱人無數的“雪花刀”柳玉如見了,也覺心神皆醉,“銀槍世家”的邱七爺少年時也曾是風流瀟灑的美男子,但見了這少年,也隻有自愧不如。

一時之間,眾人竟都不知不覺瞧得呆了。

神錫道長雖是滿心驚怒,此刻竟也被這種迷人的風度所懾,竟也不覺抱拳還禮,道:“足下莫非亦是來自繡玉穀移花宮?”

白衣少年道:“弟子花無缺,正是來自移花宮。本宮中人已有多年未在江湖走動,禮數多已生疏,若有失禮之處,還請各位包涵才是。”

他說的話總是那麼謙恭,那麼有禮,但這情況卻像是個天生謙和的主人向奴仆客氣,主人雖是出自本意,奴仆受了卻甚是不安--有種人天生出來就仿佛是應當驕傲的,他縱然將傲氣藏在心裏,他縱覺驕傲不對,但別人卻覺得他驕傲乃是天經地義,理所應當之事。

他麵上的笑容雖是那麼平和而親切,但別人仍覺他高高在上,他對別人如此謙恭親切,別人反覺難受得很。

神錫道長、黃雞大師、王一抓、邱清波、孫天南、馮天雨、趙全海,這些人無一不是一派掌門的身份,但不知怎地,在這少年麵前,竟有些手足失措,舉止難安,幾個人口中訥訥,居然說不出應對之詞。

荷露眼波流轉,忍不住笑了,大聲道:“我家公子來了,這棺材可以打開瞧瞧了麼?”

神錫道長麵色又一變,但他還未出言,花無缺已緩緩道:“藏寶之事必屬子虛,在下隻望各位莫要中了奸人的惡計,而從此化幹戈為玉帛,今日之事,從此再也休要提起。”

黃雞大師合十道:“阿彌陀佛,公子慈悲。”

王一抓大聲道:“誰若還想爭殺,卻讓別人暗中在一旁看笑話,那才是呆子。”

邱清波、孫天南等齊聲道:“公子所言極是,在下等就此告退。”

神錫道長唏噓合十,道:“多謝公子!”

此間本已是個不死不休的殺伐之場,這花無缺公子才三言兩語,卻已化戾氣為祥和,化殺氣為和氣。

柳玉如眼波轉動,始終不離他麵目,鐵心蘭瞧著他,嘴角不知不覺間泛起了一絲欽佩的笑意。

小魚兒突然“哼”了一聲,向地道外大步奔出。鐵心蘭怔了怔,微微遲疑,終於也快步跟了出去。

隻聽身後趙全海歎道:“玉大俠,玉老前輩……”

荷露也在喚道:“喂!那位姑娘,你怎地走了?”

神錫道長喚道:“那位小施主,方才多承教言,請稍坐侍茶。”

幾個人呼聲混雜,小魚兒根本聽不清楚,何況他縱然聽清,也不會回頭的,他竟一口氣走出了那山窟。

洞外雖有薄霧,但明月在天,清輝滿地,夜色顯得更美。

小魚兒眼睛卻隻是直勾勾瞧著前麵,腳步絲毫不停,直走了幾盞茶時間,方自尋了塊青石坐下。

鐵心蘭這才長長歎了口氣,道:“藏寶之事,竟會如此結束,倒真是令人想不到的事。”

小魚兒道:“你想得到什麼?”

鐵心蘭怔了怔,垂下頭,幽幽道:“我竟為這一文不值的藏寶秘圖受了那許多辛苦危難,竟險些一死,如今想來,真是冤枉得很。”

小魚兒道:“你活該。”

鐵心蘭咬了咬嘴唇,垂首道:“在那慕容山莊,我知道你必有許多苦衷,許多困難,才會拋下我不顧,我並不怪你,但你……”

小魚兒道:“你怪我又怎樣?”

鐵心蘭霍然抬起頭,道:“你……你……你怎麼這樣說話?”

小魚兒道:“我說話本來就是這樣,你不愛聽,就莫要聽……哼,別人說話好聽,你不會去聽別人的麼?”

鐵心蘭眼圈已紅了,默然半晌,強顏一笑道:“你是什麼時候到峨眉來的?”

小魚兒道:“哼!”

鐵心蘭柔聲道:“你身上怎會有這些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