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魚兒默然半晌,突然笑道:“那也不錯,我就怕死得太平常,現在總算能很特別地死了!世上能被悶死的人總是不多。”
江玉郎也默然半晌,緩緩道:“但也不少!當初建造此地的人,隻怕也是被活活悶死。”
小魚兒眨了眨眼,道:“到現在為止,你還是在盡量想法子刺激我?”
江玉郎冷冷道:“你實在太開心,我不知你究竟能開心到什麼時候。”
小魚兒道:“你真的那麼恨我?”
江玉郎道:“哼!”
小魚兒道:“你恨我,隻因為我什麼事都比你強是麼?”
江玉郎道:“也許我們生下來就是對頭!”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絕不會想到這句話並沒有說錯。
火光,更弱了。小魚兒茫然瞧著這點漸漸小下去的火頭,喃喃道:“酒!該死的酒,卻被你這該死的人糟蹋了,現在,還有什麼事能比真正的爛醉如泥更好?”
他目光轉到地上,地上滿是酒壇的碎片。酒,已快幹了。但奇怪的是,酒竟非滲入泥土中去的。
這地麵自然不平,酒往低處流……
小魚兒突然跳起來,把一缸水全都倒在地上。水,也在往低處流……
小魚兒狂呼道:“喂,你瞧……瞧!”
江玉郎道:“瞧……還有什麼好瞧的?”
小魚兒道:“你瞧這水……水一直在流。”
江玉郎道:“水自然要流,自然要往低處流。”
小魚兒指著一個角落,似已緊張得說不出話,吃吃道:“你瞧,水都往這裏流,但卻沒有積在這裏。”
江玉郎眼睛也瞪大了,道:“不錯,水沒有積在這裏。”
小魚兒道:“水沒有積在這裏,自然是流了出去,水流了出去,這裏自然有個洞,但這裏已經是地底下,怎麼會有個讓水流出去的洞?”
小魚兒再也不說話,拾起一塊碎壇子,在那塊地方拚命地挖了起來,江玉郎呆呆地瞧著,一雙手在抖。
兩個人此刻已更難呼吸了。微弱的光,突然熄滅,四下立刻一片黑暗,暗得伸手不見五指,江玉郎也不知小魚兒究竟挖得如何。隻聽小魚兒在喘著氣,他自己也在喘著氣。
突然,“砰”的一響,像是木板碎裂的聲音,接著,小魚兒大叫道:“洞……我又挖出了個洞……外麵竟是空的!”
江玉郎顫聲道:“你……你沒有弄錯?”
小魚兒道:“火折子,火折子……看在老天分上,你千萬莫要說沒有火折子。”
有火折子又有什麼用?小魚兒會說出這句話來,隻怕是已經暈了頭了。
但火折子卻亮了起來。小魚兒人已赫然不見了,那地方已多了個洞。
一陣陣陰森森的帶著腐臭味的風,從洞外吹進來。
江玉郎的呼吸竟漸漸通了,大喜喚道:“江……江公子,江兄。”
小魚兒的聲音在洞外道:“快過來,快。”
這聲音中充滿驚奇、狂喜。江玉郎幾乎像滾一樣鑽了進去。然後,他就呆立在那裏。
這裏竟是個八角形的屋子,那八麵牆,有的是鐵,有的是鋼,有的是石板,竟還有一麵像是金子。
而謝天謝地,他們這一麵恰巧是木板--這一麵若不是木板,他們此刻隻怕已悶死在那裏了。
八角形的屋子裏,沒有桌子,沒有椅子,因為在地底,所以也沒有蛛網、積塵,空氣也不知是哪裏進來的。
屋子裏隻有絞盤,大大小小、形狀不同的機關絞盤,有的是鐵鑄,有的是石造,自然,也有的是金子的。
江玉郎幾乎連氣都喘不過來,喃喃道:“天呀!天呀!……這裏是什麼地方?打死我也想不出來!而……而這地方竟和我那洞隻有一板之隔。”
小魚兒圍著這屋子在打轉,也驚奇得不知如何是好。這究竟是什麼地方?這些絞盤究竟是做什麼用的?他看來看去,也看不出這些絞盤的巧妙,這個絞盤一個連著一個,也不知花了多少工夫才做出來的。
小魚兒一輩子也沒有見過這麼巧妙的東西。
江玉郎道:“你瞧出了麼?這究竟是什麼地方?”
小魚兒苦笑道:“誰能瞧出才是活見鬼了。”
江玉郎掠過去,用袖子擦一麵牆,擦了一會兒,失聲道:“天呀,這牆果然是金子。”
小魚兒道:“牆是金子的倒不稀奇,稀奇的是這地方居然能通氣,建造這地方的人若是沒有發瘋,必定另有用意。”
江玉郎道:“什……什麼用意?”
小魚兒長長歎了口氣道:“這隻怕是你我這一輩子中所見的最大秘密。”他的手按在個絞盤上。
江玉郎道:“你……你要去搬它?”
小魚兒道:“你能忍得住不搬麼?”
他朝江玉郎擠了擠眼睛,笑道:“這裏說不定就是地獄的門戶,我絞盤一搬,說不定就將鬼都放了出來。”
江玉郎咬牙道:“你這笑話不錯,真是好笑極了。”
兩個人突然同時打了個寒噤。“吱”的一聲,絞盤已轉了。那麵石板牆,已突然一轉,現出了個門戶。
小魚兒大笑道:“你瞧,地獄的門果然現出來了。”
其實他自己也知道,他這笑聲真不知有多難聽。
江玉郎爬回去,取出了那盞燈。
小魚兒拿著火折子,走在前麵,一陣陣腐臭氣從門裏飄出來,那味道小魚兒一輩子也沒有嗅過。他再也不想嗅第二次。
兩個人膽子總算不小,總算走了進去。死屍,這門裏竟是一屋子死屍!江玉郎的手在抖,不停地抖,隻見這些死屍……
這些死屍的形狀,我縱然能說,也還是不說的好。何況,我根本說不出,隻怕也沒有人能說得出。
這裏其實隻是一屋子穿著衣服的骷髏。小魚兒打了個噴嚏,他麵前一具骷髏的衣服突然化作了粉灰。
小魚兒隻覺背脊發涼,道:“這些人,隻怕已死了幾十年。”
江玉郎道:“他……他們都是餓死的,你瞧他們的模樣,臨死前想必已餓得發瘋了,你瞧他……他們的手。”
小魚兒想到自己險些也要變成這模樣,突然忍不住想吐,竟將方才吃下去的酒肉全都吐了出來。
江玉郎道:“這些人,不知道都是些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