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珠子也開始四下轉動,喃喃道:“隻可惜這裏沒有土製的絞盤,這土牆不知要怎樣才能開開。”
小魚兒眨著眼睛道:“雖沒有土製的絞盤,但上麵卻有個吊環還未拉過。”
蕭咪咪道:“呀,不錯,你快去拉拉看。若不將這土牆開開看,我以後怎麼睡得著覺呢!”
小魚兒滿心不情願地走過去,心裏卻歡喜得很。他其實也不知道這土牆裏是什麼東西,但想來必定不會是什麼好東西,隻是,此時此刻,無論什麼東西,都已不可能令他的處境更壞了,他反正是一個死,土牆裏就算藏著群妖魔鬼怪又有何妨?
上當的,隻不過是蕭咪咪。
那銅環吊得很高,拉起來很費力,小魚兒拉了拉,銅環本來動也不動,但小魚兒和江玉郎拚命一使力,銅環突然完全落了下來。
接著,隻聽“轟隆隆”一連串大震,就好像山崩地裂似的,整整一麵土牆,突然間完全崩潰。
一股洪水,有如排山倒海一般激射了進來。
蕭咪咪驚呼一聲,麵色慘變--她平時麵色雖然千變萬化,但這一次卻變得和平時大不相同。
她就像一個看見老鼠的小丫頭似的,拚命跳上了一架絞盤。怎奈那水勢來得實在太快,晃眼間已將那絞盤淹沒。
此刻她除了想趕緊逃走之外,別的什麼都顧不得了,甚至連小魚兒和江玉郎都可放過一邊。
怎奈那唯一的一條逃路--那地道也被水灌了進去。
要知這塊地方,和地道那邊的出口“廁所”是平行的,所以地道中雖灌滿了水,水勢還是無法宣泄。
小魚兒和江玉郎此刻自然也已泡在水裏。江玉郎的水性竟然高明得很,踩著水就像踩在地上似的。
他瞧著蕭咪咪的模樣,臉上不禁露出惡毒的微笑,喃喃道:“這女妖怪居然不通水性,妙極!妙極。”
小魚兒大笑道:“這就叫歪打正著。”
江玉郎突然回頭瞧著他,道:“你會遊水麼?”
小魚兒的手吊在他手上,聲色不動,笑道:“你難道忘了我叫什麼名字?天下可有不會遊水的魚麼?”
他說得實在不像有半分假的,江玉郎瞪了他半晌,終於展顏一笑,道:“很好,好極了。”
水不停地往裏灌,整個屋子都快被灌滿了。
蕭咪咪非但不會水,而且看來還十分怕水,她此刻簡直慌了手腳,手腳亂動,愈動愈要往下沉。
江玉郎低聲道:“她雖不會水,但若沉得住氣,莫要亂動,也不會往下沉的。何況,她還有一身武功,縱然沉下去,也不會喝著水。”他陰陰地笑了笑,接道:“但像她現在這樣,卻是非喝水不可,兩口水喝下去,她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完全沒用了。”
那邊蕭咪咪果然已喝了兩口水下去,忍不住嘶聲叫道:“救命呀……你們難道真的眼看我死麼?”
江玉郎柔聲道:“我們自然不忍瞧著你死的,隻要你先將那秘籍拋過來,我就救你。”他現在自然還不敢過去,隻因蕭咪咪若是一把拉住他,他也慘了。
但那秘籍若是在水中泡久了,字跡也難免模糊。
蕭咪咪現在倒是真聽話,立刻就將“秘籍”拋了過來,叫道:“快!快來救……”咕嘟,又是一口水灌了進去。
江玉郎趕緊將秘籍接住,小魚兒也不和他搶,因為他接書的手本和小魚兒連在一起,他另一隻手是把著燈的,隻聽他咯咯笑道:“傻孩子,你真以為我會救你麼?”
蕭咪咪顫聲呼道:“求……求求你……”
江玉郎大笑道:“我要在這裏瞧著你喝水,一口口喝下去……等你死的時候,你肚子就會脹得像個球,那模樣想必好看得很。”
蕭咪咪大罵道:“你……你這狗賊。”
江玉郎道:“你罵吧,最好過來打我一拳……過來呀,你有這本事麼?”
蕭咪咪掙紮著想撲過去,但愈是掙紮,水喝得愈多。不會水的人被泡在水裏,那種恐懼和驚慌,若非嚐過滋味的人,誰也想象不出。
江玉郎大笑道:“今後天下武林第一高手是誰?蕭咪咪你可知道麼……告訴你,那就是我江大少爺。”
小魚兒冷冷道:“隻怕未必。”
江玉郎趕緊接著道:“自然還有咱們的魚兄。”
小魚兒歎了口氣,道:“你我兩人,誰也莫要做這夢了。現在唯一的出口已被水淹,你我除非真的有魚那樣好的水性,否則照樣也得淹死在這裏。”
江玉郎怔了怔,立刻又變得麵如土色,抓住小魚兒的手,道:“你……你快想想法子。”
小魚兒道:“我早已想過了,金、銀、銅、鐵、錫,都是死路,那石頭墳墓雖有道門向上麵,但那門卻是從外麵開的。”
江玉郎苦笑道:“墳墓的門自然是在外麵開的,死人反正不會要出去……唉,該死,你我難道真的也要死在這裏?”
小魚兒道:“也許,咱們還有一條路可走。”
江玉郎大喜道:“什麼路?”
小魚兒道:“那木絞盤咱們還未動過。”
江玉郎喜色立刻又沒有了,恨聲道:“你難道忘了,咱們豈非就是從那木牆後出來的?”
小魚兒悠悠道:“咱們是往下麵鑽上來的,上麵呢?”
江玉郎大喜呼道:“不錯,我為何沒有想到!”
小魚兒笑嘻嘻道:“隻因為我比你聰明得多。”
江玉郎歎道:“此時此刻,還能想到這種事的人,除了你之外,實在不多了……”
隻見蕭咪咪頭發漂在水上,已完全不會動了。
江玉郎潛下水,搬動了木絞盤,他手上本來一直舉著燈的,但此刻一潛下水,四下立刻又是一片黑暗。
忽聽“吱”的一響,大水忽然往外衝,小魚兒和江玉郎身不由己,也隨著水勢被衝了出去,心胸突然一暢。
木牆外,赫然正是出口,數百級石階直通上去,一線天光直照下來,江玉郎歡呼一聲,眼淚不覺又往下直流。
石階盡頭,竟然有天光照下,這的確出人意料。
江玉郎滿心歡喜,卻又不禁奇怪,道:“這樣的出口倒也奇怪,難道不怕被人發覺麼?這裏一切既造得如此隱秘,出口本也該隱秘些才是。”
小魚兒笑道:“咱們從這裏瞧著雖不隱秘,想來必定是隱秘的。若不隱秘,這許多年早該有人尋來了。”
突然間,上麵竟有語聲傳了下來。
兩人不禁又是一驚,腳步更輕、更快,一口氣跑上去,隻見那出口處蓋著塊石板,兩旁卻留半寸空隙。
天光,便是自這兩條空隙中照下來的,語聲也是從這兩條空隙中傳下來。兩人又驚又奇,悄悄往外一瞧。
隻見外麵竟是個小小廟宇,但這廟宇裏供的是什麼神像,兩人卻瞧不見,隻因那神像便在他們頭頂的石板上。誰能想得到一個小廟的神像下竟會有世上最神秘、最奇異,也最偉大的地底宮闕,誰能說這出口不隱秘?
外麵,自然有張神案。此刻神案上並沒有香燭供禮,卻赫然有一雙腿,這雙腿黝黑如鐵,上麵還長滿了黑茸茸的毛,褲管直卷到膝蓋,泥腳上穿的是雙草鞋,再往上麵,他們便瞧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