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將計就計(3 / 3)

自然要藏在別人最不會翻閱的一本書裏--雖然,這裏絕不會有人走來翻他的書,但他卻也會習慣性地這樣做的。

小魚兒站了起來,仔細去瞧那書架。他一本本地瞧,書架上有石刻的《史記》、《漢書》,還有些手抄的珍本雜記,每本書上都已積著灰塵。

江別鶴到這裏,自然不會是為了看書,這些書上自有積塵,但這裏……就在這裏,卻有本書非常幹淨。

這本書不算薄,小魚兒抽下來,書皮上寫的是:本草。

小魚兒笑了,他知道這必定就是他要找的書。

他翻開了它,就發現這本書中間已被挖去了一塊,四邊卻黏在一起,就像是個盒子。

書中被挖去的地方,竟放著幾張精巧的人皮麵具,還有三兩個小瓶子,這顯然是易容的工具。

但小魚兒卻對這些完全沒有興趣,他再找,又找出個同樣的“書盒子”,這裏麵也有幾隻小木瓶。瓶子裏裝的竟是非常珍貴的毒藥。

小魚兒歎了口氣,再找他又找出了一疊數目大得駭死人的銀票,還有張很長的名單。他也懶得去瞧那些名字,隻瞧見每個名字下都有個括號,括號裏有的寫著“少林”,有的寫著“武當”,每一個都寫的是名門大派,也許,這些雖然都是驚人的秘密,但卻不是小魚兒所要找的,他失望地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突然,他瞧見書桌旁有些矮幾,矮幾上堆滿了紙,各色各樣的紙,他眼睛像是一亮,抓起了一疊紙。

紙質很輕、很薄,卻帶著韌性,這種紙,在當時是非常特殊的,小魚兒也不過隻見過一次。但他卻知道這種紙的味道!隻因他曾經將一張同樣的紙吞入肚裏。

這疊紙,正和他從鐵心蘭處得來的那“燕南天藏寶圖”的紙質是完全一樣的,他再也不會忘記。

他仔細地刮了一小撮塵土,輕輕抹在最上麵一張紙上,紙上便現出了花紋,果然正是那藏寶圖的圖形。

要知那藏寶圖為了要求逼真,是用木炭條畫的,在上麵的一張紙上畫圖,下麵的紙上自然難免留下痕跡。

此刻小魚兒用灰塵一抹,這些痕跡自然就現了出來,而江別鶴在畫過最後一張圖後,又恰巧沒有再動過這疊紙。

小魚兒長長歎了口氣,喃喃道:“偽造那藏寶圖的人,果然就是他!要害得天下英雄自相殘殺的人,果然就是他!”

他冷笑道:“好一個大仁大義的‘江南大俠’!我早知道你有不可告人的野心,否則你又怎會如此矯情,如此做作……你不但想將天下英雄俱都瞞在鼓裏,竟還想將不易收服的人俱都用計除去,好讓你獨霸天下!”

他小心地將一切又重歸原位,喃喃道:“你若不惹我,你的事我本也懶得管的,但誰叫你害得我也上了次大當,我若不教訓教訓你,豈非對不住自己?”

他吹熄了燈,退了出去,將機關也回複原狀。

隻因他知道此刻就算要揭破江別鶴的陰謀,別人也不會相信的,江別鶴實在裝得太好了。所以他隻有再等,反正江別鶴是跑不了的。

江玉郎還在沉沉地睡著,甚至連姿勢都沒有變,他的頭埋在枕頭裏,那副已打開了的“情鎖”仍掛在手上。

小魚兒不動聲色地上了床,又將手套入“情鎖”裏,“格”地鎖上,此刻他什麼都不再想。

他要舒服地睡一覺,養足精神好對付明天的事。但他眼睛還沒有閉上,屋子裏突然有火光亮起。

小魚兒一驚,張開眼,便瞧見一個人笑嘻嘻站在床頭。閃動的火光,照著他蒼白的臉,照著他詭秘的笑容……

這人竟赫然是江玉郎!但江玉郎不是明明睡在他旁邊麼?又怎會站到了床頭?小魚兒跳了起來,再看他身旁的人。

他身旁那人也抬頭向他笑,卻是那又聾又啞的殘廢老人……小魚兒怔了半晌,突然大笑道:“我明明知道江別鶴是個厲害人物,怎地還是小估了他?”

江玉郎冷冷道:“這也很好笑麼?以我看來,你本該痛哭才是。”

隻見江別鶴緩緩走了進來,含笑瞧著他,柔聲道:“你發現了那麼重要的秘密本該快快逃走才是,但你居然還能不動聲色地回來,你的確有驚人的膽子。”

小魚兒道:“你明明知道我已發現了你的秘密,居然還能不動聲色地等我回來,等我再將自己鎖起……唉,你的確了不起。”

江別鶴道:“你小小年紀,居然能騙過了我,居然能找出我的秘密,這實在是我絕未想到的事,的確令人佩服。”

小魚兒道:“你竟能令天下人都相信你是個大仁大義的英雄,竟能令每個人都對你如此尊敬,當真不愧為一代梟雄。”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竟互相推崇起來,假如有不相幹的人在旁邊聽著,誰也不會猜到他們心裏在打什麼主意。

江別鶴歎道:“我實在很愛惜你的才智,但你為什麼偏偏要來和我作對。你既然知道了那些秘密,我縱然愛惜你,也隻有忍痛割愛了。”

小魚兒歎道:“我實在也很愛惜你的才智,很願意見到你大事成功,但你為什麼偏偏要做出那些見鬼的藏寶圖來,害得我也上了次當。”

江別鶴麵上突然微微變了顏色,失聲道:“你怎知道那藏寶圖與我有關?”

小魚兒道:“若不是那藏寶圖,我又怎會來到這裏?我又怎會辛辛苦苦地來發掘你的秘密?隻要你不惹到我,你的秘密關我屁事?”

江別鶴瞧了江玉郎一眼,道:“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小魚兒笑道:“我瞧見你這‘犬子’身上居然也有張藏寶圖,我就問他是從哪裏得來的,他說是從你書房偷來的。那時,我就想,如此重要的藏寶秘圖,你怎能隨便放在書房裏?那時我心裏就已有些疑心。”

江別鶴道:“你疑心得很好。”

小魚兒道:“我聽人說,這‘犬子’的父親乃是一代大俠,我又想,常言道:龍生龍,鳳生鳳,一代大俠怎會養得出如此卑鄙無恥的兒子。”

江別鶴微笑道:“你罵得也很好。”

小魚兒道:“後來我瞧見你,居然住在這種地方,居然自己搬桌子端菜,身旁隻用了又聾又啞的老頭子,我又想,這人若不是聖賢,就必定是我從未見過的大奸大惡之徒,因為世上隻有這兩種人能做出這樣的事。”

江別鶴笑道:“我自然不太像是聖賢。”

小魚兒道:“所以我就一心探一探你的秘密。”

江別鶴歎道:“你實在太聰明了,這實在是你的不幸……”

小魚兒道:“我若老些,隻怕就能學會裝傻了。”

江別鶴道:“可惜你隻怕永遠學不會了。你可知道今天晚上你並不是唯一想害我的人?”

小魚兒道:“還有誰想害你?”

江別鶴道:“昨夜已有人到我臥房裏去過了,他先將迷香吹進來,再撬開窗子,顯然是要來殺我,隻可惜我昨夜並未睡在這裏。”

小魚兒道:“不錯,你昨夜是和我一起睡在新灘口的客棧裏的……但你又怎會知道有人曾經進去過你的屋子?”

江別鶴笑道:“今天我回來時,那屋子裏還有殘餘的迷香氣味,窗台上也還留著個淺淺的足印,昨夜想來殺我的人,並不是老手。”

小魚兒歎道:“他若是老手,今夜就不會來了。”

江別鶴拊掌道:“不錯,隻因他不是老手,所以今夜還會來的。”

小魚兒苦笑道:“所以你就要我睡在你屋子裏,代替你被人殺死,你不但可借此殺了我,還可借此捉住那人。那麼,你殺他時,還可說是為我報仇,別的人若是知道此事,少不得又要稱讚你的仁義。”

江別鶴大笑道:“和你這樣聰明的孩子說話,當真有趣得很……我甚至根本不必說出來,你便已知道我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