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撲朔迷離(3 / 3)

黃昏後,他回到店裏,還是不知道段合肥叫他去幹什麼,隻覺慶餘堂上上下下的人,對他的態度全變了。

那自然是變得更客氣。

洗過澡,小魚兒剛躺上藤椅,忽聽前麵傳來一陣粗嘎的語聲,就像是破鑼似的直著嗓子道:“附子、肉桂、犀角、熊膽……”

他說了一大串藥名,不是大寒,就是大熱,接著聽得二掌櫃那又尖又細的語聲,想來是在問他:“這些藥,你老要多少?”

那語聲道:“你們這店裏有多少,咱們就要多少,全都要,一錢也不能留。”

另一人道:“你們這慶餘堂想必有藥庫吧,帶爺們去瞧瞧。”這人的語聲更響,聽起來就像是放連珠炮竹。

小魚兒心念一動,剛站起身子,就瞧見那二掌櫃的被兩條錦衣大漢挾了進來,就好像老鷹抓小雞似的。

燈火下,隻見這兩條大漢俱是鳶肩蜂腰,行動矯健,橫眉怒目,滿臉殺氣。遇見這樣的人,這二掌櫃的能不聽話麼?

小魚兒袖手站在旁邊瞧著,店裏的夥計果然將這兩個錦衣大漢所要的藥材,全都包好紮成四大包。

小魚兒卻悄悄在掌心扣了個小石子,等到他們將藥包運出門搬上車子,他手指輕輕一彈,石子“嗤”地飛了出去,打在藥包的角上,門外的燈光並不亮,他出手又快,自然沒有人發覺。

他又躺回那張藤椅,瞧著天上閃亮的星群,喃喃道:“看來,這隻怕又是出好戲……”

夜更靜,藥鋪裏的人都已睡了,小魚兒卻仍坐在星光下,在這安詳的靜夜裏,他卻似乎在期望著什麼驚人的事發生。小魚兒眯起了眼睛,也似乎將入睡鄉。

突然間,靜夜中傳來一陣急驟的馬蹄聲。小魚兒眼睛立刻亮了,側耳聽了聽,喃喃道:“三匹馬,怎地隻有三匹馬?”

這時健馬急嘶,蹄聲驟頓。三匹馬竟果然俱都在慶餘堂前勒韁而停。

接著,便是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一人大呼道:“店家開門,快開門,咱們有急病的人,要買藥。”

響亮的呼聲中,果然充滿了焦急之意。睡在前麵的夥計,自然被驚醒,於是回應聲、抱怨聲、催促聲、開門聲……響成了一片。

那焦急的語聲已在大聲喝道:“咱們要附子、肉桂、犀角、熊膽……每樣三斤,快,快,這是急病。”

店夥自然怔了一怔--怎地今天來的人,都是要買這幾樣藥的?他們的回答自然是:“沒有。”

那焦急的語聲立刻更驚惶、更焦急,甚至大吵大鬧起來:“這麼大的藥鋪,怎地連這些藥都沒有?”

這人身材也在六尺開外,一雙威光棱棱的眼睛,已滿布血絲。那店夥瞧見這凶相,隻有賠笑道:“咱們是百年老店,什麼藥原都有的,隻是這幾樣藥偏偏不巧,在兩個時辰前偏偏被人買光了,你們不妨到別家試試。”

小魚兒悄悄走過去,從門隙裏往外瞧,隻見這大漢焦急得滿頭冷汗涔涔而落,不住頓足道:“怎地如此不巧?這城裏幾十家藥鋪,竟會都沒有這幾樣藥!”

外麵店門半開,門外另一條大漢,牽著兩匹健馬,馬嘴裏不住往外噴著白沫,顯然是經過長途急馳。

還有一人一馬,遠立在數尺外。星光下,隻見馬上人黑巾包頭,黑氅長垂,目光顧盼間,星光照上她的臉--這人竟是女子。

店夥手舉著燭台,急著要送客。突然,燭火一閃,馬上的黑衣女子不知怎地已到了他麵前,一雙明媚的眼波,看來竟銳利如刀。店夥不由得一驚,踉蹌後退,燭淚滴在他手背上,燙得鑽心,他手一鬆,燭台直跌下去。

但燭台並未落在地上,不知怎地,竟到了這黑衣女子的手裏,蠟燭也未熄滅,嫣紅的燭光,正照著她蒼白的臉。她的臉蒼白得仿佛午夜的鬼魂。

她目光凝注著那店夥,一字字道:“這些藥,是被同一人買去的麼?”

店夥的臉也嚇白了,顫聲道:“是……不是……是兩個人。”

黑衣女子道:“是什麼人?”

她緩慢的語聲,突然變得尖銳而短促,充滿了怨毒,就連店夥都聽得忍不住激靈靈打了個寒噤,道:“不……不知道……咱們做買賣的,哪敢去打聽顧主的來曆。”

黑衣女子銳利的眼睛仍在凝注著他,瞬也不瞬,似乎要瞧瞧他所說的話,究竟是真,是假。在這樣一雙眼睛的注視下,有誰能說假話?

那店夥的腿已被瞧軟了,幸好黑衣女子終於轉身,上馬,打馬……蹄聲漸漸遠去,去得比來時更快。

那店夥就像是做夢一樣,猛低頭,隻見那燭台就放在他腳前地上--這自然不是夢,他俯身拿起燭台……

燭火突然又一閃。這店夥又一驚,剛拿的燭台又跌落下去。

但這次燭台還是沒有跌落在地上,蠟燭也還是沒有熄--一隻手閃電般伸過來,恰巧接住了燭台。那店夥大嚇回頭,就瞧見了小魚兒。

小魚兒手裏拿著燭台,眼睛卻瞧著遠方,喃喃道:“想不到……想不到居然是她!”

店夥道:“她……她是誰?”

小魚兒道:“她叫荷露,是移花宮的侍女……這些話告訴你,你也不懂的。”突然輕輕一躍,伸手抄住了那張被風卷起的紙,隻見紙上寫滿了藥鋪的名字。

小魚兒道:“她將這張紙丟了,顯見已經將每一家藥鋪都找遍,還是買不著那些藥……”

店夥道:“奇怪,他們為什麼急著要買這幾樣奇怪的藥?”

小魚兒微笑道:“這自然是因為他們家裏有人生了種奇怪的病。”

店夥垂首道:“那會是什麼病?居然要這幾種大寒大熱的藥來治……這種病我簡直連聽都沒有聽說過,你聽過麼?”他抬起頭,問小魚兒。

燭台又被放在地上,小魚兒已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