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小魚兒卻不能走。隻因花無缺的眼睛,此刻正盯在他身上。
江別鶴悠悠道:“那‘轎夫’雖已溜走,但閣下卻隻怕已是溜不走的了。閣下定然不肯以真麵目示人,莫非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小魚兒眼珠直轉,卻想不出個主意。
花無缺突然道:“朋友若不願自己動手,在下說不得隻好代勞了。”
小魚兒大罵道:“花無缺,我本以為你是個聰明人,誰知你竟然像活土狗似的被人利用,連我都替你覺得丟人。”
花無缺也不動怒,隻是微笑道:“你若想激怒於我,這心機隻怕是白費了。”
江別鶴笑道:“花公子年紀雖輕,涵養功夫卻已爐火純青,要他動怒,除非……”
小魚兒大聲道:“要他動怒,除非將鐵心蘭搶過來是麼?”
花無缺麵色果然微微一變,沉聲道:“此事與她無關,閣下最好莫要提起她的名字。”
小魚兒大笑道:“鐵心蘭可不是你的,你有什麼資格不許別人提起她的名字?”
也不知怎地,小魚兒突然覺得身子裏有一股熱血直衝上來,變得什麼也不怕了,一心想激怒花無缺,一心隻想叫花無缺丟人現眼,他明知自己不是花無缺的敵手,卻一心想和花無缺拚一拚,無論勝負生死,至少也可將那滿腔熱血發散發散。否則整個人隻怕都要燒為灰燼。
這因為他實在是個非常非常聰明的人,不但很了解別人,也很了解自己,他知道自己實在不如花無缺,所以他隻有忍耐。
若沒有別的壓力,若沒有導火線,他也許會一直這樣忍耐下去,直到他能勝過花無缺的那一天。
但此刻情況實在壓得他透不過氣,而“鐵心蘭”這三個字正是導火線,他拚命壓製住的熱血終於突然爆發。
他不但眸子發了光,甚至連瞳孔都異樣地張大了。
他狂笑著大聲接道:“花無缺,老實告訴你,鐵心蘭早已有了心上人!她的心早已屬於他,你無論如何也奪不去的,你就算能將她娶為妻子,她的心還是在別人那裏!”狂笑聲中,他身形突然衝天而起。
就在這刹那,花無缺手掌已揮出,小魚兒身形躍起,若是遲了半步,他的胸膛隻怕便已被擊碎。
大廳的梁木,離地四丈開外,小魚兒這一躍,竟已攀著了梁木。
他手掌搭在梁上,身子有如秋枝上的枯葉般飄蕩不定,由下麵望上去,似乎隨時都會跌落下來。
但江別鶴卻已瞧出,這正是輕功中最高妙的身法,他身子看來搖搖欲墜,其實每一個動蕩中都藏有殺手。
何況他一躍而起,居高臨下,雖未搶得機會,卻已占了地利,此刻無論是誰,若是躍起進擊隻怕都要遭到當頭棒喝。
花無缺卻非但沒有躍起進擊之意,甚至連瞧都沒有向上瞧一眼。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目光竟望著自己的腳尖。
他竟似已處於老僧人定般的絕對靜止狀態,對身外的一切事,都似已不聞不問,他竟似站在那裏睡著了。
但小魚兒卻知道他此刻心靈正是一片空靈,看似對一切都不聞不見,其實任何人的一舉一動已都逃不過他的心眼。
小魚兒在這有利的地位中,他也許還不會出手,但小魚兒身形隻要一展動,先機立失,隻怕立刻便要遭他的殺手。
這兩人一上一下,一動一靜,竟這樣僵持著。
別人雖然瞧不出其中的奧妙,但卻已感覺這情況的緊張,嘈亂的大廳竟奇異地靜寂下來。
時間過去愈久,這緊張的氣氛愈是沉重。小魚兒仍在不停地飄蕩著,但眾人已不再覺得他搖搖欲墜,隻覺得這不定的飄蕩,竟蕩得自己頭暈目眩,神情不定。
他們縱然不敢再向上望,但大廳中的燭火卻似已隨著小魚兒的飄蕩而飄蕩,到後來竟連整個大廳都似乎也飄蕩起來。
隻有江別鶴,他凝目瞧著花無缺,神色仍是那麼安詳。
花無缺筆直凝立著的身形,就像是驚濤駭浪中的砥柱,不但自己屹立如山,也給了別人一份安定的感覺。
別人隻覺他屹立不動的身形,竟有一股殺氣發散出來,淩淩然逼人眉睫,逼得人連氣都透不過來。
這一動一靜,正成了強烈的對比。他兩人身形相隔雖有四丈,但其間卻已不能容一物。
但動的自然終究不能如靜的持久。
江別鶴自然知道這點,嘴角不覺已泛起了笑容。
突然,一隻燕子自窗外飛了進來。
這是隻迷失了方向的孤燕,盲目地衝入了有光和亮的地方,為的隻怕是來尋求一分溫暖。
它竟飛入了小魚兒與花無缺相持著的身形之中。
眾人也不見小魚兒與花無缺有任何動作,但這燕子卻不知怎地,竟飛不過這無形的殺氣。
這燕子竟直墜下來。落下的燕影,掠過了花無缺的臉。就在這時小魚兒身形突然飛撲而下。
他整個人都似已變成了一個陀螺,在空中不停地旋轉,旋轉著直落而下,遠遠望去,他四麵八方看來竟都似有手腳飛舞。
眾人隻瞧得眼花繚亂,竟疑有千手千臂的無相天魔,自天飛降。
花無缺仍未抬頭去瞧一眼。小魚兒淩空一聲暴喝,旋轉著攻出八腿十六掌。
他招式之快,已非力所能及,看來他一個人身上,竟似有八條腿十六隻手掌一齊攻了出來,一齊攻向花無缺。
這一輪急攻雖是虛多實少,但虛實互變,虛招亦是實招,隻要被他一招擊中那是萬無生理。
花無缺突然抬起頭來。
飄搖的燈光下,隻見他目光閃爍如星,麵上似笑非笑,右掌揮出,輕輕一引一撥,看來既非攻招,亦非守勢。
隻聽“劈啪,撲通”一連串聲響,小魚兒左掌竟打在自己右掌上,右掌打著了自己左掌;左掌之力未竭,又打著自己右掌;右掌之力也未竭,又打著自己左掌;下麵也是左腿踢右掌,右腿踢左掌。
他一心製勝的攻勢,竟全都打在自己身上,他身子被打得直轉,斜斜飄開數尺,“噗”地跌了下去。
江別鶴瞧得眉飛色舞,大聲笑道:“好!好一招‘移花接玉’!”
隻見小魚兒雙掌俱已紅腫,胸膛不住喘息,竟已爬不起來。
花無缺瞧著他,微微笑道:“你武功之高,倒也可算是當今武林的一流高手,內力之強,更出乎我意料,隻可惜你內力愈強,此刻受傷也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