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心蘭幽幽道:“他說希望我和小魚兒能……能在一起。”
蘇櫻道:“他難道是小魚兒的朋友?”
鐵心蘭想了想,道:“有時,他們的確可以算是很好的朋友,若知道對方有了危險,會連自己性命也不要,趕去相救,但有時他們卻又要拚得你死我活。”
蘇櫻忽然明白她說的這人是誰了,怔了半晌,喃喃道:“這件事的確妙得很,簡直妙極了。”
蘇櫻眼波流動,忽又拉起她的手,柔聲道:“我一瞧見你,就覺得很投緣,你若也不討厭我,不知你肯收我這個妹妹麼?”
如此溫柔的請求,自如此美麗的女孩子嘴裏說出來,又有誰能拒絕?
鐵心蘭就這樣做了蘇櫻的姐姐。
陽光嬌豔,山木碧蔭濃得化不開,啁啾的鳥語伴著流水,微風中隱約有醉人的花香襲來。
鐵心蘭從來也想不到自己也會這麼開心的,這些日子以來,她幾乎已認為自己再也不會有開心的時候。
蘇櫻拉著她的手,笑道:“現在你既然是我的姐姐,就再也不能讓你這樣去找小魚兒了。”
鐵心蘭道:“為什麼?”
蘇櫻道:“男人都是賤骨頭,你愈是急著去找他,他就愈得意,你若不睬他,他反而也許會爬著來找你。”
鐵心蘭嫣然一笑,道:“那麼……你想要我怎樣做呢?”
蘇櫻道:“你什麼都不必做,隻要靜靜地等著就好,我自然有法子讓他來找你。”
鐵心蘭垂首道:“但你連認識都不認得他……”
蘇櫻道:“現在被你一說,我已經想起來了,他是不是一個眼睛很大的小夥子,臉上雖然有很多疤,但看起來卻不討厭,整天嬉皮笑臉的,走起路來,揚揚得意,好像總覺得自己很神氣,很了不起?”
鐵心蘭嫣然道:“你哪裏知道,他還說自己是天下第一聰明人哩!”
想起小魚兒,蘇櫻的心裏也覺得甜甜的,嬌笑道:“他若說自己是天下第一厚臉皮,那倒是一點也不假。”
鐵心蘭道:“你什麼時候看到他的?”
蘇櫻道:“沒多久,才不過一兩天。”
鐵心蘭歎了口氣,道:“但這人連一時半刻也靜不下來,你一兩天以前看見他,現在他早已不知到哪裏去了。”
蘇櫻笑道:“你放心,隻要他在這山裏,我就有法子找得到他。”
她不等鐵心蘭說話,又接著道:“為了安全起見,我現在就要帶你去個地方。那裏的主人可算是我的義父,他的人長得雖然凶惡,但心卻是很好的,尤其是對我,更好得不得了。”
鐵心蘭笑道:“連我這做幹姐姐的,都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你才好,何況他做幹爹的呢!”
蘇櫻撇了撇嘴,道:“你要把心給我,你的心不是給了小魚兒麼?”
她看見鐵心蘭紅了臉,就又笑了,道:“我那幹爹姓魏,他若知道你是我的姐姐,一定會好好照顧你,隻不過你莫忘記,他模樣看來是很怕人的。”
鐵心蘭道:“我若覺得他可怕,少看他兩眼也就是了。”
蘇櫻拍手笑道:“不錯,這法子的確再好也沒有了。”
她拉著鐵心蘭走出樹林,空山寂寂,天地間仿佛充滿了一種安寧祥和之意,令人覺得隻要能活著,就是件幸福的事。
走了半晌,蘇櫻忽然停下腳,道:“哎呀!我差點兒忘了,我還有個約會哩。”
蘇櫻眼珠子一轉,又道:“從這裏一直往山上走,用不了多久,你就會瞧見一片槐樹林,那裏麵就是我幹爹住的地方了。”
鐵心蘭道:“你……你難道叫我一個人去麼?”
蘇櫻道:“一個人去也沒關係,你隻要走進槐樹林,自然就有人出來接待你。”
鐵心蘭道:“但他們又不認識我。”
蘇櫻想了想,自頭上拔下了根珠釵,道:“你隻要將這珠釵給他們看,說是我叫你去的,他們就一定會對你恭恭敬敬,為你安排好一切。”
鐵心蘭雖然不願意,但還是去了。
她現在就像是一片沒有根的浮萍,飄到哪裏算哪裏,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自己也拿不定主意。
蘇櫻瞧著她走遠了,剛輕輕吐出口氣,突聽一人歎道:“可憐的傻丫頭,自己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另一人道:“哈哈,這位蘇姑娘沒有將她賣給你,所以你就來假慈悲了麼?”
第三人咯咯笑道:“我本來還覺得那姓鐵的丫頭蠻不錯的,但和這位蘇姑娘一比,那簡直就好像變成個大笨瓜了。”
第四人大笑道:“咱們的小魚兒可不能娶個大笨瓜做老婆。”
笑語聲中,山石後木葉間,忽然鑽出四個人來。這四人模樣,一個比一個奇怪,也不知怎麼會湊到一起的。
隻見第一人蓬頭垢麵,穿著身又油又膩、破破爛爛的衣服,就像是個窮要飯的,但手裏卻偏偏拿個價值不菲的翡翠鼻煙壺。
第二人圓圓的臉,圓圓的肚子,年紀雖然不小,看來卻還像個孩子,一直不停地在哈哈大笑,像是個彌勒佛。
第三人滿頭珠翠,臉上的粉足有半寸厚,像是戴著個假麵具似的,叫人根本瞧不出她本來長得是美是醜,是老是少。她打扮得明明是個女的,但身上卻穿著件男人的衣服,腳下麵偏又套著雙紅緞珠花的繡花鞋。
第四人卻是個身材魁偉的偉丈夫,目光閃動,顧盼自雄,隻不過一張嘴大得可怕,看來像是可以塞得進他自己的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