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魚兒道:“但我若找不到你呢?”
江玉郎笑道:“魚兄若真的要找,小弟就算上天入地,也躲不了的。”
像小魚兒這樣的聰明人,竟會問出這麼笨的兩句話來,江玉郎回答得更是妙不可言,說的話等於沒說一樣,而小魚兒卻偏偏像是相信了,隻不過又問了一句:“我吃下了這女兒紅,你就去救花無缺?”
江玉郎道:“小弟若是失言背信,魚兄隨時都可要小弟的命。”
小魚兒歎了口氣,道:“好,我答應你。”
小魚兒竟真的答應了他。任何人都不會答應的事,他竟偏偏答應了。
胡藥師呆呆地瞧著小魚兒,暗道:“瘋子,瘋子,這人原來是瘋子,別人說太聰明的人,有時往往會變成瘋子,這話聽來倒是一點也不錯。”
鐵萍姑也是目瞪口呆,吃驚得說不出話來。
江玉郎果然掘來了一株看來十分鮮豔的女兒紅。小魚兒果然笑嘻嘻吞了下去。
他抹了抹嘴,竟大笑道:“妙極妙極,想不到這女兒紅竟是人間第一美味,我這一輩子,簡直沒有吃過這麼鮮嫩的東西。”
到了這時,江玉郎目中也不禁露出狂喜之色,卻故意歎了口氣,道:“絕代之佳人,大多是傾國傾城的禍水,致命之毒物,也常常是人間美味,唯有良藥,才是苦口的。”
小魚兒一把拉住他的手,笑道:“好聽的話,大多是騙人的,江兄還是少說兩句,趕緊去救人吧。”
石屋所在地,本來已十分荒僻,江玉郎帶著小魚兒再往前走,地勢就愈來愈是崎嶇險峻。
他的毛病偏偏又發了,走兩步,就喘口氣,再走兩步,又跌一跤,兩條腿就像彈琵琶似的抖個不停。
小魚兒實在快急瘋了,到後來,終於忍不住將他抱了起來,道:“那地方究竟是哪裏,你說出來,我抱你去。”
江玉郎道:“如此勞動魚兄,小弟怎麼敢當。”
小魚兒“嗤”的一笑,道:“沒關係,你骨頭輕得很,我抱你並不費力。”
鐵萍姑跺腳道:“求求你們兩個人,莫要再鬥嘴了好不好?”
江玉郎歎道:“我怎敢跟魚兄鬥嘴,隻不過……”
他語聲忽然頓住,手向上麵一指,道:“魚兄可瞧見上麵那洞穴麼?”
小魚兒隨著他手指向上瞧去,隻見生滿了蒼苔的山壁上,果然有個黑黝黝的洞穴,洞口還有一片石頭凸了出來。
江玉郎道:“這地方還不錯吧!”
小魚兒道:“你為什麼不用塊石塊將洞口堵上呢?”
江玉郎道:“花公子現在已是寸步難行,小弟反正也不怕他逃走。”
小魚兒忽然瞪起眼睛,高聲道:“洞口既沒有堵上,他怎麼會悶死?”
江玉郎神色不變,淡淡道:“也許不會被悶死,但荒山上的洞穴裏,總難免有些毒蛇惡獸……”
他話未說完,小魚兒已縱身掠了上去。
江玉郎道:“魚兄不妨先將小弟放下來,看看這地方對不對。”
這片石台上也長滿了蒼苔,滑不留足,小魚兒放下了他,他連站都不敢站起來,爬到洞口前瞧了瞧,忽然大呼道:“花公子,小弟等來救你了,你聽得見麼?”
隻聽洞穴回聲不絕,卻聽不見花無缺的回應。
江玉郎皺起眉頭,道:“花公子,你……你……你怎麼樣了,怎地……”
小魚兒跺了跺腳,一把將江玉郎拉到後麵去,自己伏在洞口,極目而望,洞穴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他什麼也瞧不見。
江玉郎道:“魚兄,可瞧見花公子了麼?”
小魚兒道:“你這小子究竟在玩什麼花樣,為什麼……”
話猶未了,忽覺一股大力自腳跟撞了過來,他一聲驚呼尚未出口,身子已落葉般向洞穴中直墜了下去。
方才連路都走不動的江玉郎,此刻卻忽然變得生龍活虎起來,一躍而起,向洞穴中呼道:“魚兄……小魚兒……”
小魚兒沒有回應,過了半晌,才聽得“咚”的一聲。
這洞穴竟深得可怕。
江玉郎仰天大笑道:“小魚兒……小魚兒,你畢竟還是不如我江玉郎,畢竟還是上了我的當了!”
鐵萍姑從下麵往上望,石台上發生了什麼事,她也瞧不真切,此刻聽到江玉郎得意的笑聲,才吃驚道:“你將小魚兒怎麼樣?”
江玉郎大笑道:“我不害死他,難道還等他害死我麼?”
鐵萍姑又驚又恐,嘶聲道:“你不是已改過了麼?不是隻想和我安度餘生,怎地又……”
她一麵說著話,一麵就想往上掠去,但身子剛躍起,忽又想到自己身上隻穿著胡藥師的一件長衫,裏麵卻是空空的,若是跳起來,下麵的胡藥師的眼福就真不淺了,她隻有趕緊落下來,掩住衣衫,不停地跺腳。
胡藥師也吃驚得呆住了,過了半晌,忍不住道:“小魚兒既已中了女兒紅的毒,你以後豈非正可以此要挾他,要他乖乖地聽命於你,你現在就害死了他,豈非可惜?”
江玉郎笑道:“你想不通,小魚兒也想不通的,所以他才會上當。方才那女兒紅隻不過是個鉤子而已,你現在可想通了麼?”
胡藥師不覺又怔住了,隻覺這江玉郎心計之深,手段之毒,做出來的事之凶狠狡詐,簡直叫人夢想不到。
江玉郎哈哈大笑道:“小魚兒呀小魚兒,你常常自命自己是天下第一聰明人,如此你總該知道,天下第一聰明人,到底是誰了吧!”
胡藥師忍不住又道:“但花無缺呢?他難道也被你害死了?”
江玉郎笑道:“你以為花無缺很呆板麼?告訴你,他也會騙人的,他故意裝出那副癡癡呆呆的模樣,讓你們不再提防他,他卻乘機溜之大吉。”
胡藥師怔了半晌,苦笑道:“那麼,白山君呢?”
江玉郎道:“那時我病發作得厲害,迷迷糊糊的,也沒有瞧清楚,好像是瞧見他去追花無缺了。”
胡藥師忽然跳起來,驚呼道:“不好,我中的毒藥力還未消散,我還得找他要解藥。”
江玉郎忽然冷冷一笑,道:“很好,你就下去找他吧!”
冷笑聲中,忽然出手一掌,向胡藥師拍了過去。
胡藥師剛掠上石台,身子還未站穩,一口氣也沒有換過來,若是立刻再跳下去,雖可避開這一掌,但真氣既未換轉,跳到地上後,縱不跌傷,身子也必定站不穩,那時江玉郎若再乘勢進擊淩空撲下,他再也難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