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說什麼?!”孟東燃一句吼過去,董浩舌頭打了個轉,後麵的話嚇得沒敢再說出來。
小廣場位於光華的主車間和庫房中間,兩邊是密密的林子,十幾棵高大的梧桐和香樟遮擋著太陽,司機們在樹下歇涼。孟東燃趕到的時候,那個不知從哪裏逃出的女工正抱著一司機的腿,跪地上不肯起來。操場另一邊,三個聞訊趕來的保安手提電警棍,樣子很凶地往這邊走。
孟東燃走上前,問司機怎麼回事?
被抱住腿的恰是市長趙乃鋅的司機王路,王路一看孟東燃過來,聲音一下大了許多:“孟主任你快點,我一個小司機能解決什麼問題,這場麵要是讓市長看到……”話沒說完,保安已到了跟前,領頭的保安留著一臉黑胡子,走到跟前,跟誰也不搭話,一把提起女工,不容分說就搧了兩嘴巴。女工掙紮著,聲音越發叫得響:“我不回去,好心人啊,救救我們,他們是黑工廠,我要回家。”另一個保安撲上來,想捂女工的嘴,孟東燃跨步上去,厲聲製止:“放開她!”大胡子瞅了孟東燃一眼,非常輕蔑地罵了一句髒話,一把撕起女工,就往林子裏拽。
“聽見沒有,放開他!”孟東燃衝大胡子吼。
“叫什麼叫,想管閑事啊,我勸你還是安分點,哪邊陰涼哪邊歇著去。”大胡子用勁拖著女工往林子裏去了,女工剛掙紮了下,就又挨了幾個嘴巴。孟東燃情急地望著範思敏,想讓範思敏出麵製止。範思敏訕笑著說:“兩碼事,孟主任,兩碼事,他們是那個廠的,喏,就那兒。”說著,手指向樹林。順著範思敏指的方向,孟東燃看到一幢破舊的廠房隱在林子後麵,如果不仔細看,還真瞅不見。
“兩家企業?”孟東燃心裏有數,隻是礙著眾司機的麵,沒把話講出來,但他臉上,已分明掛了怒意。事實上他派廖挺遠提前過來,就是擔心光華裏麵藏著什麼貓膩。
“是兩家,他們承包了一個車間,做外加工。”範思敏哈腰解釋道。
“可這是在光華的地盤上,範總不想陪我一道去看看?”
“這有啥看的,孟主任我們還是回去吧,別耽誤了正事。”範思敏一邊討好孟東燃,一邊衝司機們揮手:“大家進貴賓室休息吧,沒事兒沒事兒,一點兒小誤會。”
恰在這節骨眼上,孟東燃的手機叫響了,剛一接通,就聽廖挺遠在裏麵叫:“主任你快來,他們……”話說一半電話啪地斷了線,孟東燃本能地意識到出了事,顧不上多想,三步並做兩步,往林子那邊趕去。
藏在樹林後麵的那幢低矮的廠房的確是光華對外租出去的,孟東燃趕到的時候,裏麵正發生荒唐的一幕,範思敏的弟弟也就是這車間的承包者範思銳正指揮著五六個酷似打手的人,將車間裏剛剛鬧起的一場風暴製止。範思銳的兩個保鏢正使出蠻力扭著廖挺遠,往外轟。廖挺遠的手機摔在地上,看樣子已經踩壞。車間裏頭,三十多位小姑娘縮成一團,被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嗬斥著。剛才逃出去的那女孩還捏在大胡子手裏,哭喊著救命。
孟東燃瞅著這一幕,不知該衝誰發火,範思敏笑嗬嗬走過來:“這些工廠都這樣,高新區多的是。”
“都這樣?”孟東燃怒瞪住範思敏,這個時候他還不知道承包人就是範思敏弟弟。
“大家都為了討生活,包括她們。”範思敏指著牆角陰暗處瑟瑟發抖的那些女工說。
“你這裏可是骨幹企業,桐江高新區的窗口。”
“我知道,我知道,主任您消消氣,等會兒呢,我好好教訓他們。”範思敏邊說邊衝自己弟弟使個眼色,範思銳極不情願地走過去,讓兩個保鏢放開了廖挺遠。
“典型的黑工廠,我找了幾天,就是找不到,今天總算把這個黑窩給找到了。”廖挺遠邊擦嘴上的血邊憤憤道,剛才他讓人家搧了嘴巴,腰上還美美挨了幾下。
“你胡說!”範思銳一步跨過來,想再次教訓廖挺遠,一看孟東燃臉色,沒敢,憤憤地收回拳頭,不過他那眼神,分明是在警告廖挺遠,再敢亂說,小心你的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