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情人?仇人?(1 / 3)

01

世上是不是真有天生幸運的人呢?

也許有,但至少我並沒有看見過。

我當然也看見過幸運的人,但他們的幸運,卻都是用他們的智慧、決心,和勇氣換來的。

幸運就像是烙餅一樣,要用力去揉,用油去煎,用火去烤,絕不會從天上掉下來。

幸運的人就像是新娘子一樣,無論走到哪裏,都一定會被人多瞧幾眼。

無論多平凡的人,一旦做了新娘子,就好像忽然變得特別了。

王動、林太平、紅娘子三個人站作一排,盯著燕七,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臉。

燕七的臉已被看得像是剛摘下的山裏紅,紅得發燙,忍不住垂下頭,道:“你們又不是不認得我,盯著我看什麼?”

紅娘子嫣然道:“因為你實在已比以前好看三千六百倍。”

燕七的臉更紅,道:“但我還是我,連一點都沒有變。”

王動道:“你變了。”

燕七道:“什麼地方變了?”

林太平搶著道:“以前你是我的朋友,現在卻已變成我的嫂子;以前你是燕七,現在卻已經變成了郭太太。這變得還不夠多?”

燕七咬著嘴唇,道:“我還是燕七,還是你們的朋友。”

紅娘子吃吃笑道:“但這個燕七至少已比以前幹淨多了。”

郭大路忍不住插口道:“答對了,她現在每天都洗澡。”

他的話剛說完,紅娘子已笑彎了腰。

燕七狠狠瞪了他一眼,紅著臉道:“你少說幾句話行不行?又沒有人當你是啞巴。”

紅娘子失笑道:“若能少說幾句話,就不是郭大路了。”

郭大路幹咳了兩聲,挺起胸,道:“其實我現在也變了,你們為什麼不看我?”

王動皺著眉,道:“你什麼地方變了?我怎麼看不出?”

郭大路道:“我難道沒有變得好看些?”

王動上上下下看了他幾眼,搖著頭,道:“我看不出。”

郭大路道:“至少我總也變得幹淨了些。”

紅娘子忍住笑道:“現在你也天天洗澡?”

郭大路道:“當然,我……”

這次,他的話還未說出口,紅娘子已又笑得彎下了腰。

燕七趕緊打岔,大聲道:“這地方怎麼好像少了一個人?”

林太平搶著道:“誰?”

燕七眨著眼,笑道:“當然是那個清早起床,就提著花籃上市場的小姑娘。”

紅娘子笑道:“這個人當然少不了的。”

燕七道:“她的人呢?”

紅娘子道:“又上市場去了,但卻不是提著花籃,是提著菜籃--因為我們的林大少忽然想吃新上市的菠菜炒豆腐。”

燕七也忍住笑,歎了口氣,道:“想不到她小小的年紀,就已經這麼樣懂得溫柔體貼。”

紅娘子道:“天生溫柔體貼的人,無論年紀大小,都一樣溫柔體貼的。”

她用眼角瞟著林太平,又道:“那就好像天生有福氣的人一樣,你說是不是?”

林太平的臉也紅了,忽然大聲道:“你們少說幾句行不行,我也不會當你們是啞巴的。”

郭大路悠悠道:“不行,若能少說幾句話,就不是女人了。”

王動道:“答對了。”

晚霞滿天。

暮風中又傳來悠揚清脆的歌聲:

小小姑娘,清早起床,

提著花籃兒,上市場……

燕七和紅娘子對望了一眼,忍不住笑道:“小小姑娘已經從市場回來了。”

紅娘子笑道:“而且,她的花籃裏還裝滿了青菜豆腐。”

隻聽一個銀鈴般清脆的聲音笑道:“不止菠菜豆腐,還有酒。”

小小姑娘果然已回來了,挽著個竹籃子,站在門口,右手果然還提著一大壇酒。

她好像已沒有以前那麼害羞,隻不過臉上還是有點發紅。

王動道:“酒?什麼酒?”

小小姑娘嫣然道:“當然是喜酒,我在山下看到他們兩位親熱的樣子,就知道應該去買些喜酒回來了。”

燕七眨著眼,道:“是誰的喜酒?是我們的?還是你們的?”

小小姑娘“嚶嚀”一聲,紅著臉跑了,沿著牆角跑到後院。

燕七和紅娘子都笑得彎下了腰。

林太平忽然歎了口氣,喃喃道:“我真不懂,為什麼你們總喜歡欺負老實人?”

王動道:“因為老實人已愈來愈少,再不欺負欺負,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這不是結論。

02

喜事裏若沒有酒,就好像菜裏沒有鹽一樣。

這句話當然是個很聰明的人說的,隻可惜他忘了說下麵的一句:

肚子裏若有了酒,頭就會疼的。

第二天早上起來,郭大路的頭已疼得要命。

他當然已不是第一個起來的人--他剛剛發現睡覺有時也不能算是浪費光陰。

他起來的時候,林太平和那小小姑娘已經在院子裏,嘀嘀咕咕,也不知在說些什麼。

無論說什麼,他們都一樣覺得很有趣,很開心。

春天的花雖已謝了,但夏天裏的花又盛開。

他們就站在花叢前,初升的陽光,照著他們幸福而愉快的臉。

他們也正和初升的太陽一樣,充滿了光明和希望。

郭大路看著他們,頭疼就仿佛已好了些。

燕七悄悄地走了出來,依偎在他身旁,一隻手挽著漆黑的長發,一隻手挽著他的臂,目光中也充滿了歡愉和幸福。

天地間,一片和平寧靜,生命實在是值得人們珍惜的。

過了很久,燕七才輕輕道:“你在想什麼?”

郭大路道:“我在想另外兩個人。”

燕七道:“誰?王動和……”

郭大路點點頭,歎息著道:“我在想,不知要等到哪一天,他們才會像這樣子親熱。”

燕七凝視著她的丈夫,良久良久,才柔聲道:“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你?”

郭大路沒有說話,在等著聽。

他喜歡聽。

燕七柔聲道:“因為你在你自己幸福的時候,還能想到朋友的幸福;因為你無論在什麼時候,都不會忘記你的朋友。”

郭大路眨著眼,道:“你錯了,有時我也會忘記他們的。”

燕七道:“什麼時候?”

郭大路悄悄道:“昨天晚上……”

他的話還未說出,燕七的臉已飛紅,拿起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隻聽林太平笑道:“想不到我們的郭大嫂居然還會咬人的。”

他們兩個人不知何時已轉過身子,正在看著這兩個人微笑。

郭大路笑道:“這你就不懂了,沒有被女人咬過的男人,根本就不能算作男人。”

林太平道:“這是哪一國的道理?”

郭大路道:“我這一國的,但你說不定很快也會到我這一國來了。”

小小姑娘的臉也飛紅,垂下頭道:“我去準備早點去……”

郭大路大笑,道:“多準備一點,也好塞住我們的嘴。”

現在正是早飯的時候。

湛藍色的蒼穹下,乳白色的炊煙四起。

郭大路抬起頭,喃喃道:“這地方怎麼忽然熱鬧起來了,是不是又搬來了很多戶人家?”

林太平道:“沒有呀!”

郭大路望著自山坡上升起的炊煙,道:“若沒有人家,哪來的炊煙?”

林太平回頭看了一眼,麵上也露出驚異之色,道:“若有人家,也是昨天晚上才搬來的。”

郭大路道:“昨天還沒有?”

林太平也在望著炊煙升起的地方,道:“昨天下午我還到那邊去逛過,連一家人都沒有。”

燕七沉吟著,道:“就算昨天晚上有人搬來,也不會忽然一下子搬來這麼多家。”

林太平道:“何況,這附近根本連住人的地方都沒有。”

燕七道:“隻不過露天下也可以起火的。”

郭大路道:“為什麼忽然有這麼多人到這裏來起火呢?難道真閑得沒事做了?”

隻聽一人緩緩道:“你們在這裏猜,猜到明年也猜不出結果來的,為什麼不自己出去看看。”

王動正施施然從門外走了進來,臉上還是什麼表情都沒有。

郭大路第一個迎上去,搶著問道:“你已經出去看過了?”

王動道:“嗯。”

郭大路道:“煙是從哪裏來的?”

王動道:“火。”

郭大路道:“誰起的火?”

王動道:“人。”

郭大路道:“什麼樣的人?”

王動道:“有兩條腿的人。”

郭大路歎了口氣,苦笑道:“看來我這樣問下去,問到明年也一樣問不出結果來的,還是自己出去看看的好。”

王動道:“你早該出去看看了。”

富貴山莊的後麵就是山脊,根本就無法可通,前麵的山坡上,竟在一夜間搭起了八座巨大的帳篷。

帳篷的形式很奇特,有幾分像是關外牧民用的蒙古包,又有幾分像是行軍駐紮用的營帳。

每座帳篷前,都起了一堆火。

火上烤著整隻的肥羊,用鐵條穿著,慢慢地轉動。

一個精赤著上身的大漢,正將已調好的作料,用刷子刷在羊身上,動作輕柔而仔細,就像是個母親在為她第一個嬰兒洗澡一樣。

烤肉的香氣,當然比花香更濃。

早餐的桌子上也有肉。

他們剛從外麵轉了一圈回來,本該都已經很餓。

但除了郭大路外,別人卻好像都沒有什麼胃口。

每個人心裏都有數,那些帳篷當然不會是無緣無故搭在這裏的。

這些人既然能在一夜間不聲不響地搭起八座如此巨大的帳篷來,世上隻怕就很少還有他們做不到的事了。

燕七終於長長歎了口氣,道:“看來我們又有麻煩來了。”

紅娘子目中也充滿了憂鬱之色,道:“而且這次的麻煩還不小。”

燕七道:“卻不知這次的麻煩是誰惹來的?”

郭大路立刻道:“這次絕不是我。”

燕七道:“哦?”

郭大路道:“我還惹不起這麼大的麻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