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的眸眼中,依舊水霧迷蒙,看的出來,她對權簡璃是真心疼愛的。
“親眼看著一個陰翳的孩子變得開朗,是很幸福的事。那段日子裏,他隻是一個善良乖巧的好孩子,與這山林幾乎融為了一體般,淳樸,快樂。”
林墨歌似乎也被小姑的故事感染了,竟然能想象到那個時候的權簡璃的模樣。
脖子上纏著紗布的孩子,第一次到這種沒有人煙的山林裏,漸漸習慣了這裏的生活。
與草木為伴,伴著鳥鳴聲起床,伴著夜風吹拂林間的沙沙聲入眠。
聽來,倒是愜意至極的生活呢。
怪不得權簡璃對她說,歸隱山林,是他的夢想。
原來,是小時候的那一段生活,給了他心靈的寧靜,也讓他愛上了這個地方。
“如果當初他一直留在這裏的話,現在說不定就是個性子淳樸善良的人了……”她忍不住苦澀一笑。
那樣的話,就不會有後來的相遇,也不會有這麼多糾葛。
或許有緣相識的話,倒也能做個相知的朋友。而不像現在這樣,隻能相愛相殺,彼此傷害。
小姑嗬嗬一笑,“是啊,我原本也是這麼想的。可是,天意難測,人心……更難測啊。那孩子從心就有常人難有之心性,所以當有一天他告訴我要回去的時候,我並沒有感到驚訝。因為我知道,璃兒終究還是要正麵麵對的,逃避,不是他的性格。可我現在一直後悔,如果那個時候攔住他,或許,就不會再有後來的悲劇了啊……”
“後來……發生了什麼?”林墨歌小心翼翼問道。
她下意識覺得權簡璃性子的轉變,跟後來發生的事,也有很大關聯。
小姑的神情漸漸變得傷感,卻還是講了下去,“他走的時候曾經告訴過我,如果,他能活下來,便不會再來看我。隻是每年,都會差人來告訴我他的近況。可若是,他活不了,就算變成了魂魄,也會回到這裏……因為這裏是他魂歸的地方……”
林墨歌心裏咯噔一下,果然是權簡璃的性子,連離別,都會說得如此決絕。
可如此卻更加令人心寒,他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回那個家的啊!
怪不得,哪怕權老爺子救過他,他們父子間的感情,依舊不好。
怪不得,他不願意回權家老宅。
或許那個家對他來說,不過是個如地獄般的牢籠吧?
“當時我很怕,卻又阻攔不住,隻能隨著他去了。後來,差不多隔了有兩個月之久……他差人傳來消息,說他還活著。我心裏的石頭落了地,可也更加擔心了。如果說他活著,那是不是說明,他的親生母親出了狀況?後來,果然如我所想。聽說他的母親被人砍斷了一條腿,最後死在了懸崖下。至於凶手是誰,最後也一直都沒有定論……再後來,璃兒便出了國去留學,一個人遠在他鄉,隻有隔些日子,給我些消息……”
說著說著,小姑的眼淚潸然落下,別過臉去,偷偷擦拭著,“我知道那幾年的璃兒一定很難熬吧?可他從來都沒有抱怨過一聲,也沒有主動跟我聯係過一次,向我訴苦。我知道,他是打碎牙往肚子裏咽,在狠狠的逼自己。
而後來的事,也與我意料的一般。他留學歸來,便一舉入主了權氏,將老大一家逼到了國外,漸漸地掌握了權家的大權……現在的他,看起來風光無限,可隻不過是在報仇罷了……他根本就沒有從童年的陰影裏走出來啊……”
“小姑……”林墨歌有些不忍,權簡璃的過去,比她想象的還要更加悲劇。
而她,既已知道了他的那些淒涼過往,心裏便帶著心疼了。哪怕,他再做出什麼過分的事來,她也沒辦法再恨他。
說到底,他不過是個想保護自己的孩子罷了。
並沒有錯。
錯的,是當初那兩個狠心的家人。
或者說,是權老爺子。
若不是權老爺子貪戀蘇依柔的美色,生生將她和項傲陽拆散,還強迫著娶她進門,甚至在她懷孕的時候,將她像動物一樣綁起來。
便不會有後來的這些恩怨。
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皆是權老爺子啊。
隻不過,現在權老爺子躺在醫院裏,連話都說不出來,隻能苟延殘喘,倒也算是因果循環了。
隻是,蘇依柔並沒有死,這一點,她並不打算告訴小姑。
畢竟,權簡璃不願意她再提起蘇依柔。
而且,那些事,早已經成為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