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李壞醉了。
他怎麼能不醉?
一個人在悲傷潦倒失意失敗的時候,如果他的意誌夠堅強,他都可能不醉。如果他沒有錢沽酒,如果他根本不能喝酒,他當然也不會醉。
李壞現在的情況卻不是這樣子的。
李壞並沒有悲傷潦倒失意失敗,李壞隻不過遇到了一個他所不能解決的問題而已。
李壞有錢沽酒,李壞喜歡喝酒,李壞不好,李壞也有點憂鬱。
最重要的是,李壞現在的問題比其他八千個有問題的人,加起來的問題都大。
所以李壞醉了。
李壞可怕的醉,多麼讓人頭痛身酸體軟目紅鼻塞的醉,又多麼可愛。一種可以讓人忘去了一切肉體上痛苦的麻醉,如果它不可愛,誰願意被那種麻醉所麻醉?
隻可惜,這種感覺既不持久也不可靠。
這大概就是,古往今來普天之下,每一個醉人最頭痛的事。因為每個醉人都要醒,非醒不可,醒了就要麵對現實。
更可怕的是,每一個醉人醒來後,所麵對的現實,通常都是他所最不願麵對的現實。
李壞醒了。
他醒來後,所麵對的第一件事,就是韓峻那一張無情無義而且全無表情的臉。
02
李壞醉,李壞醒。
他也不知醉過多少次,唯一的遺憾是,每次醉後他都會醒。在現在這一瞬間,他實在希望他醉後能永不複醒。因為他實在不願意再看見韓峻這張臉。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落入韓峻的手裏。
奇怪的是,韓峻的樣子看來好像也並不怎麼喜歡看見他,隻不過用一種很冷淡的眼神看著他,甚至已冷淡得超乎常情之外。
李壞對這種感覺的反應非常強烈,因為這個地方非常暗,李壞在酒醉初醒後,所能看到的隻有這一雙特別讓人覺得感應強烈的眼睛。
除此之外,他還能聽到韓峻在問,用一種同樣異乎尋常的冷漠聲音問他。
“你是不是姓李,是不是叫李壞?”
“是。”
“大內銀庫所失竊的那一百七十萬兩庫銀,是不是你盜去的?”
“不是。”
這兩個問題都是刑例審問人犯時最普通的問題,可是李壞聽了卻很吃驚。
因為這兩個問題,都不像是韓峻這種人應該問出來的。就連他說話的聲音都像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變得完全沒有以前那麼嚴峻冷酷。
“你的意思是說,你和內庫的那件盜案完全沒有關係?”韓峻又問。
“是的,我和那件案子完全無關。”
“那麼你這幾個月來所揮霍花去的錢財,是從哪裏來的?”
“我的錢財是從哪裏來的,好像也跟你沒有關係,連一點狗屁的關係都沒有。”
這句話是李壞鼓足了勇氣才說出來的,他深深明白好漢不吃眼前虧的道理。可是他忍不住還是說了出來。
說完了這句話,他已經準備要被修理了。
在韓峻麵前說出這種話之後,被毒打一頓,幾乎是免不了的事。奇怪的是,韓峻居然連一點反應都沒有,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變。
--這是怎麼回事?這個比閻王還凶狠的家夥,怎麼好像忽然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為什麼忽然變得對李壞如此客氣?
黑暗中居然另外還有人在。
“李壞,沒有關係的。不管韓老總問你什麼,你都不妨大膽照實說。”這個人告訴李壞,“隻要你說的是實話,我們一定會給你一個公道。”
他的聲音誠懇溫和,而且帶著種任何人都可以聽得出的正直和威嚴。
也不知道為了什麼,李壞雖然還沒有看見這個人,卻已經對他產生了一分親切和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