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彷徨與抉擇(1 / 3)

每個人都有彷徨的時候,彷徨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在彷徨中不做抉擇,因為一旦有所抉擇,就不會再彷徨,就會照選定的方向去行事。

無忌是人,當然有彷徨的時候,尤其是來到這條三叉路,他更是彷徨無比。

走哪一條?

左邊通往上官刃的城堡,現在由郭冠群負責。

右邊通往盤龍穀,由徐弓負責鎮守。

一直走就是司空曉風的風堡去的路。

按道理無忌應該一直走,不過,所謂按道理,按的是誰的道理?是衛鳳娘偷聽得到的道理?這偷聽來的道理會不會有詐?

無忌要猜的,是唐傲真正要攻打的,是哪一處。

按路程的遠近,最近的是盤龍穀,按常理推測,唐傲應該先攻盤龍穀才對,尤其是無忌已經離開了唐家堡,而唐家堡看起來也一點要出征的氣氛也沒有,假如唐傲要攻打遠的地方,應該比無忌還早便啟程才對。

當然也有可能唐傲早有安排,唐家堡根本不必有唐家的人出來,就有手下大將會依令進攻。

不過基本上無忌並不信任唐傲,哪有會放人回去,然後才進攻的道理?而且哪有這麼巧,又讓衛鳳娘聽到攻風堡的消息?

攻風堡很可能是假的,是餌,要騙無忌上鉤的餌。

無忌已經決定不去風堡了。

那麼,去盤龍穀?這個最有可能被攻打的地方?

無忌已經把馬頭的方向轉右了,走了幾步卻忽然停住,因為他想到了上官刃。

不管唐傲攻打哪裏,上官刃一定會隨行,他也一定會設法通知被攻打的地方,要他們及時防範,不管多艱難,他相信上官刃一定會通知到的。

這其中最值得憂慮的一點,就是上官刃通知了以後,隻要唐傲在進攻時發現對方有所防範,唐傲一定會懷疑上官刃通風報信,因為再也沒有人會知道唐傲要攻打什麼地方。

如果有人被大風堂收買了,走漏了消息,唐傲也一定會查出來,而除了上官刃之外,唯一有可能的,就是他,趙無忌。

所以他決定哪裏都不去,他選擇失蹤,不讓唐家堡的人知道他在哪裏,唐傲就很有可能會先從他著手來猜想為什麼大風堂據點會有所防範。

這樣,上官刃就可以避開一切嫌疑。

可是,萬一上官刃都不通風報訊呢?

無忌不擔心這點,因為這是大風堂和唐家堡生死存亡大戰的開端,上官刃怎麼會不通風報訊?

他決定不走,他估量一下自己所帶的幹糧,大概可以吃五天,所以他下馬,牽著馬從三叉路口中,往山上走去。

對上官刃來說,他也有彷徨的時候,但都隻是很短暫的時間而已,在江湖上,上官刃除了智慧與武功聞名之外,他的決斷力也是受人稱道的。

所以,到底要不要通知盤龍穀的徐弓,他隻思考了一會,便有所決定。

他和唐傲交談的時間是下午,談完時是黃昏,夕陽正西下,他離開花園的住處,往街鎮走去。

來到一家麵攤子,他坐下,攤子裏有六張方桌,此時正是吃晚飯的時候,每桌都有人,他坐的一桌上也有人。

他叫了一碗牛肉麵,紅燒的,很辣,辣得他一邊吃一邊擦汗。

他吃得很慢,每根麵條都好像要咬碎了才吞下,因此當他吃完麵的時候,其他客人早已走光,新客人之中也隻有他對麵桌上坐了一個而已。

這個新來的客人,穿了一身灰衣,滿臉胡子,一副粗豪的樣子,連吃麵的樣子也是很粗豪,三扒二扒的唏裏嘩啦就把一大碗牛肉麵吃完。

上官刃吃完站起來正想去付賬,看到這灰衣人的吃相,不禁看了看麵攤的老板,搖搖頭笑了笑,然後他走近攤子旁,拿出一錠碎銀子交給老板。

這時,那灰衣人忽然大叫一聲:“糟了!”

上官刃回頭,和老板一起看著他。

隻見灰衣人兩隻手在全身上上下下亂抓亂摸,道:“我忘了帶錢。”

上官刃笑道:“你一定是從遠地來?”

灰衣人道:“是呀,我是來做布疋買賣的,住在悅來客棧,我的錢就放在客棧,不知老板可同意我回去拿?”

老板還未開口,上官刃就道:“不必了,我請你。”說著,又加了一錠碎銀給老板。

然後,上官刃走近灰衣人,道:“我看你也別急著回旅館,快端午了,這街上熱鬧得很,我這銀子你先拿去花,明天你再還我,你就交給這麵攤的老板,我常來。”

他把一個大遠寶丟給灰衣人,對老板笑了笑,就離開了。

灰衣人拿著大遠寶,笑著問老板:“他真是個大好人,是你們鎮上的大富賈嗎?”

麵攤老板說:“不,他是我們唐家堡的大貴賓,他的名字,你們做買賣的還是不要知道的好,免得嚇著了。”

灰衣人轉身點頭,道:“好,不知道也沒關係,頂多明天我回請他一頓就是了。”

麵攤老板說:“他可不一定來哦。”

灰衣人道:“沒關係,我大不了多點錢在你這兒就是了。”

麵攤老板道:“你看著辦吧。”

灰衣人舉起手上的元寶,對麵攤老板道:“我可要去花差花差一下羅,明天見,你運氣真好,我明天必須再來吃一頓。”

說完,灰衣人就往鬧市的地方走去。

走著走著,他頭也沒回,便感覺到有人在跟蹤他,其實,早在他在麵攤子吃麵的時候,便已感覺到有人盯著他。

--唐家對任何陌生人都會注意。

灰衣人早就知道了,假如沒有人跟蹤他,他反而要擔心呢。

所以他故意走到著名的“麗春院”,叫了個姑娘陪他喝酒,過了一個時辰他才出來,回到旅館。

在旅館的房裏,他從懷裏掏出碎銀和好幾錠元寶。

--原來他是帶著錢的。

他取出上官刃給他的一個,拿著兩邊尖的地方,用力一彎,元寶便裂成兩半,有一張折得很細的紙條便從裏麵跳了出來。

他拿著紙條,也沒打開來看,便走到他的行李箱旁,把一尺見方的行李箱打開,從行李箱拿出一個小竹籠,他把竹籠打開,裏麵赫然是三隻鴿子。這時,他才把紙條打開,原來紙條一共有三份,都已折好疊在一起。

灰衣人也沒看內容,便把紙條分別綁在三隻鴿子的腳上。

--這是他的職業道德,他專門洲練夜間飛行的鴿子,從“白玉老虎”的計劃開始時,他便化妝成不同的身份,每隔七天都來這裏一次,每次都依令到麵攤吃麵,這是他第一次拿到手訊。

--她姓易,叫百臉,精通易容之術,他是上官刃的生死之交,今年初就接受上官刃的托付,帶著分別會飛回盤龍穀、風堡以及上官刃住處的鴿子,經常來唐家堡。

易百臉把紙條綁好,將鴿子放在懷裏,帶著錢走回麵攤。

看到麵攤老板,易百臉就把錢交給他,對他說道:“這錢就麻煩你還給那位替我付賬的先生。”

麵攤老板滿臉笑容道:“明天還也不晚呀,為什麼要多跑一趟?”他是在替自己兜生意,客人明天來,便會再吃一頓。

易百臉道:“明天一早我就走了。”

麵攤老板道:“哦?不多住幾天?”他看了看手上的錢,發現多了幾錠碎銀,便挑出來,道:“這太多了。”

易百臉道:“這是給你的,因為要勞煩你嘛!”

老板笑得很開心,道:“那就謝了,你要不要來碗抄手做消夜?我的酸辣抄手是這裏的一絕呀!”

易百臉道:“好呀。”

吃過抄手,易百臉很開心的離開麵攤,他開心的原因,是發現跟蹤他的人已經走了,他知道原因,他知道麵攤的老板也是唐家堡監視來客的人,他隻是不知道,老板是用什麼方法通知跟蹤他的人,不必再跟蹤而已。

--對於一個明天一早就離開的人,還有什麼好跟蹤的呢?易百臉的表現,又是那麼不露痕跡。

於是,易百臉在夜色中往旅館的回程路上走,夜已深,他確定周圍都沒有人了,便從懷裏拿出三隻鴿子。

那三隻鴿子真是久經訓練,在易百臉的懷裏,不但動也不動,而且連叫也沒叫一聲,怪不得易百臉那麼放心的帶著它們去吃消夜。

易百臉把鴿子放在地上,而不往上拋讓鴿子飛,因為往上拋,鴿子鼓翼會發出聲響,萬一有人聽到了,那可是危險的事。

三隻鴿子下地之後,易百臉從懷中取出一個小袋,他伸手入袋中,拿出一把穀米之類的東西,往無人的遠處一灑,鴿子似乎已經習慣這一連串的動作,便往前走,一邊走,一邊輕輕鼓翼,然後,逐漸消失在黑暗之中。

易百臉自己側耳凝神傾聽,才隻聽到很輕微的拍羽聲,他滿意的笑了笑,往旅館的路上走。

一切都弄得很篤定的唐傲,此刻卻在房裏踱步,似乎顯出彷徨的樣子。

他是有點彷徨,因為他的計劃忽然發生了偏差。

偏差的原因是趙無忌引起的。

下午,探子回報,往盤龍穀的路上,沒有趙無忌的蹤影。

唐傲那時還很高興,因為趙無忌很可能上鉤了,前往風堡。

稍後時間,另一批探子也回報,往上官堡的路上也沒有趙無忌的蹤跡。

唐傲更高興了,因為一切,都會依照他的計劃來進行了。

唐傲本來推斷,用衛鳳娘做餌,趙無忌最有可能上當,因為透過衛鳳娘向趙無忌講出她偷聽來的消息,趙無忌起先一定會不信,但他一定會繼續推論,以唐家的智慧,使的計謀一定會讓他起疑心,不去風堡,唐家反而攻風堡,所以趙無忌最後還是會去風堡。

當兩批探子都已探知除了風堡之外,都沒有趙無忌的蹤影,這表示趙無忌一定是聰明反被聰明誤,還是選擇了風堡。

不過唐傲做事一向都是有十成十把握才進行的,所以他還是要等,等派往風堡路上的探子回報。

探子來了,報告的消息卻令唐傲震撼不已。

一風堡的路上並不見趙無忌蹤影。

趙無忌去了哪裏?

唐傲想了很久,都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事前,他做了很多假定,即使趙無忌不上當而往別處,也有探子會說出他的行蹤,計劃就可修正進行,但如今,趙無忌忽然失蹤了,這確實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其實,趙無忌走向哪一處大風堂的據點,唐傲都並不在乎,重要的是,他要利用趙無忌的落腳處,來試上官刃的忠誠程度。

上官刃已經知道他已攻打盤龍穀,假如趙無忌落腳風堡,他就佯攻盤龍穀,實取的卻是上官堡,佯攻盤龍穀的用意,在試探盤龍穀是否已有準備,如果有,上官刃多多少少也脫不了嫌疑,如果沒有,連盤龍穀也可輕取下來,上官刃就可以重用。

這是唐傲的如意算盤。

他做夢也想不到,趙無忌會忽然間失去了蹤影,當然,趙無忌這步棋,本來就不重要,他放無忌回去,隻不過想加一點樂趣而已。

但如今趙無忌的失蹤,卻似乎有點影響大局,起碼也會影響他對上官刃的判斷,而對上官刃的忠誠判斷,卻又是那麼的重要。

他隻是彷徨了一陣子,還是決定一切按照計劃進行,於是,他吩咐下去,準備快馬,並傳訊通知所有在大風堂據點外圍部署的人馬,一切依計行事。

不過,唐傲就是唐傲,一切雖然依計而行,他卻在另一方麵,先做一個壞的打算,這個壞的打算,並不是指攻打大風堂,而是指對付上官刃。

他把唐花叫來,吩咐進行對衛鳳娘的攻勢。

這些,都是發生在五月初三黃昏前的事。

五月初三,黃昏,夕陽已西下,天上晚霞正燦爛。衛鳳娘一覺醒來,就看到窗紙上反映晚霞斑爛的色彩,她有一種舒適愉悅的感覺自心中升起,的確是這樣的,不管有什麼心事,隻要睡著了,又睡得安穩,睡醒的時候,又看到大自然美麗的彩筆在窗紙上繪下美麗的圖畫,這感覺,無寧說是接近幸福的感覺了。

她從床上坐起,心中想,晚霞這麼好,應該出去看看才是。

所以她就推開了房門。

她楞住。

因為她看到一個人,一個好像笑容早就擺在那裏等她出來看的人。

這個人五官長得很美,隻不過帶點脂粉味而已。

衛鳳娘一看到這個人,就想到唐傲說的話,就知道他是什麼人。

他就是唐花,一個很花心的少爺。

唐花的笑容仿佛是天生就那樣子似的,笑著對衛鳳娘說:“我叫唐花。”

衛鳳娘道:“我知道。”

她隻看了他一眼,說了句“我知道”,便把眼光移開,望向西邊天際逐漸披上灰色的晚霞。

唐花把頭一移,擋住衛鳳娘的視線,讓衛鳳娘隻能看見他的臉,還是那個笑容,道:“晚霞並不好看。”

衛鳳娘一怔,道:“這麼美的晚霞,怎麼不好看?”

唐花道:“晚霞哪有你美?哪有你來得好看?”

衛鳳娘的臉上不禁飛起了一陣紅霞。

唐花竟然癡癡的看著她臉上的紅霞,道:“你看,你這個時候更美。”

衛鳳娘的臉上的紅霞更紅了。

唐花的笑臉更癡了。

這時,晚霞的色彩已消退,天際變成一片灰黑。

唐花雙手用力拍了一下,兩個丫環便提著燈籠,從走廊的遠角處走了過來。

唐花用戲子念台詞般的口吻道:“夜已來臨,路已看不清楚,我怕你不小心跌倒,所以喚來兩個丫環為你引路。”

衛鳳娘想笑,她覺得很滑稽,但她並沒有笑,隻是對唐花道:“為什麼要引路?誰說我要出去的?”

唐花馬上換個姿態,道:“哦,既然你不出去,那就到你房裏好了。”他轉頭對其中一個丫環道:“小蝶,你進去點燈。”

小蝶快步進房。

衛鳳娘道:“我不喜歡有人侍候。”

唐花還是那個笑臉,道:“那不成的,佳人身邊而沒有丫環侍候,豈不像將軍而沒有兵,那多無趣?這兩個丫環,一個叫小蝶,一個小蝴,蝴蝶的蝴,就是要來侍候你的,你必須要習慣習慣才成呀。”

衛鳳娘忽然發現唐花實在太愛講話了,像剛剛那些話,就讓她感到有點討厭,她本來要板起臉表示不高興的,但她忽然想到一件事,臉上便立刻堆起了笑容。

--她想到可以利用唐花,假如唐花真的對她癡迷,便可以找機會利用他來帶她離開唐家堡。

於是,衛鳳娘笑著說道:“好吧,反正習慣也是慢慢養成的。”

唐花一聽,雙手一拍,高興得大叫道:“這就對了。”

此時,房裏的燈點上,小蝶已出來,站在小蝴的旁邊,唐花對她們道:“你們去把飯菜端到房裏來。”

然後,他轉頭對衛鳳娘說:“我有這個榮幸,能夠跟你在一起共進晚餐嗎?”

衛鳳娘道:“我能拒絕嗎?”

唐花笑了,笑得很開朗,他一邊笑一邊伸手示意請衛鳳娘回房。

這時天已全暗,幾點稀落的星光已在帶點蔚藍色彩的夜空下閃爍著。

飯菜已端來,菜是標準的川菜,紅紅的,透著一股辣味。

唐花對衛鳳娘說:“辣的菜還吃得習慣嗎?”

衛鳳娘道:“可以,我本來就喜歡吃辣。”

唐花道:“辣的東西吃多,會喉焦舌幹,你知道最好用什麼酒來下這種辣菜最好?”

衛鳳娘問道:“用什麼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