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兒……”
秀珠抽搐著說不出話,她緊緊攥住許人其的衣領,她想開口,她想問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許人其隻是緊緊地抱住秀珠,喊她,“珠兒……”可惜秀珠回答不了他。剛剛的藥碗打翻在一旁,藥湯打濕了秀珠的衣裳。
很快的,秀珠的掙紮的力氣漸漸小了下去,又漸漸得不動了。
不動了,死了。
秀珠至死都不明白,為什麼,為什麼與她成親三年的相公要害她。明明不久之前是那麼的高興,高興她大難不死,高興她死裏逃生。
秀珠與許人其成親三年,雖說許人其任職的禦史台忙了些,但是夫妻倆倒是沒有為此淡了感情。
近些日子,秀珠忽然對孩子想得緊。她聽說送子娘娘廟求子特別靈,一定要去。許人其還笑話她來著。但是看秀珠執意要去,也隻好讓人備好馬車。
下了半個多月的暴雨,終於在秀珠出發的那日放了晴。
“看吧,果然是靈驗的。”秀珠眯著眼高興地說。
“哪跟哪啊。你也別心急,都是順其自然的事。”許人其聽到後有些無奈地說。他伸手扶著秀珠上了馬車。秀珠不滿地拍拍他的手臂說:“你這人怎麼也不上心點!”她在車裏坐穩之後,挑開簾子對許人其說:“我走了,許大人你好去禦史台了。”
“嗯。”許人其拍拍馬車,“路上還未幹透,小心些趕路。”
誰知一語成讖。
大約是暴雨打鬆了石泥,幾塊石頭裹著泥忽然滾了下來,驚了馬,泥路濕滑讓馬腿一打岔,竟然讓馬車翻下了坡。
虧得秀珠命大,一塊板子替她當了山上掉下來的石頭。“砰!”“砰!”兩聲砸在木板上,木板震動,咻咻落下點泥來,秀珠嚇得大哭起來。倒是下人循著哭聲將她救了出來。
山體滑落,道路坎坷,下人背著秀珠走到大路上,碰上了匆匆趕來的許家管家,一行人原路返回。
回了家,秀珠撲到焦急等待的許人其懷裏好好地哭了一場。她想起來那兩塊砸到木板上的石頭就後怕。
“這次著實僥幸,夫人老天保佑,福大命大。”許人其摩挲著她的腦袋安慰道。
秀珠在他懷裏哭了一陣抬起頭說:“也不太好,娘娘廟也沒去成,求子也沒求成。”
“你莫要覺得遺憾,要是你有個什麼三長兩短,孩子不是我這輩子都沒戲了嗎?”
聽他這樣說,秀珠也覺得很對。她問許人其,“我要是有個什麼事,你還娶妻嗎?”
許人其抱著她,緩慢地說:“不娶了,有你足夠了。”他又說:“可別這麼說了,不吉利。”秀珠聽了他前一句,覺得心裏高興了許多,心裏不想那起糟心的事兒了。又聽了他後一句,就應著說:“嗯,我們都好好的。大吉大利。”
因為夫人受了大驚嚇,於是廚房裏日日燉著藥膳要給夫人補一補。許大人為了陪夫人這幾日推了公事,回家的時間都多了。秀珠見到許人其就高興,算了一算覺得這罪居然還受得挺值。
直到這一天,她像往常那樣喝著湯,在心裏謀劃著哪天再去一趟的娘娘廟吧。這天的湯是烏骨雞配著枸杞黨參麥冬等熬的,帶著烏骨雞的鮮味和濃鬱的藥香,和平時一樣的味道。
秀珠手裏捧著本書隨意的翻著。她看到一句“麗娘夤夜逃出大宅子。路行漸遠,正自以竊喜時,忽然腹中絞痛,她大驚失色……”秀珠看到這裏時也覺得腹內有些疼,她揉了揉肚子又接著翻了下去。
書還未翻過一頁,秀珠感覺疼痛難忍,好似有一把長槍在她腹內上下翻飛地穿刺,隻叫她五髒六腑都要被戳碎了去。
秀珠冷汗直冒,臉色蒼白,不禁疼得叫出聲,從凳子上摔了下去,打翻手邊的湯碗。
一聲脆響再疊了一聲木凳翻到的聲響過後,吱呀一聲,門開了,是許人其走了進來。
秀珠見到他想張口,未出聲卻先嘔出一口血。許人其上前將她摟在懷裏,秀珠掙紮著想說她好疼,快去叫大夫。還想問這是怎麼回事。
可她說不出來,血從她的口中湧出,擋住了所有她想說的話。
許人其隻是緊緊抱著她,他定是有話說,卻不敢直視秀珠,就這麼沉默下去。秀珠的掙紮變成抽搐,她的瞳孔慢慢地放大。說不出的話和著血沾上了許人其的衣服,緊緊攥著他衣領的手也落了下去,留下個皺巴巴的小揪揪。這樣看來,好似一對要殉情的苦命鴛鴦。
許人其心想若是鴛鴦當下怎麼沒死一雙,反而讓秀珠先去了。
他留戀地撫摸著秀珠的臉,剛死的人臉摸上去還柔軟的,帶著體溫的柔軟。
三年前,許家帶著媒人上門來提親。秀珠曉得後激動地攥著寶畫說:“許大人要來娶我了!”寶畫無奈地說:“小姐,現在還隻是提親呢。要不要把您嫁給許大人還得老爺夫人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