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都白木醜態可摹 許知府政聲堪譜(1 / 3)

引首《結客少年場》迂王作結客少年場,少年何所好?

不愛身居白玉堂,但願手平衣冠盜。

朝攜儕伴出都門,晚過易水何灝灝。

悲悲易水古風頹,行行江南更可哀。

風景江南何其美,人心江南強半死。

且約心知飲月明,起看吳鉤發上指。

抽身不知何處去,須臾歸提人須擲堂署。

笑指金樽尚未寒,垂斟琥珀月中語。

一飲數鬥莫嫌多,明日相逢無定處。

回看寶劍閃如銀,可惜今宵僅誅一個人。

【評】惜哉今宵止誅一個人,此都飆之所以得網漏乎?嗚呼!吾安得若人者,與之盡平衣冠之盜也哉。

不說成員外飲酒間見的那人姓甚名誰,且說都白木自從秀州進學,歸杭輝赫一回,也是運道彩湊,剛遇姑娘病重時候,成珪無暇告理,卻被他全算而歸。隻因秀州有了這條釣腸的線索,住不數月,即回秀州,另賃所房屋,移至街坊,妝做良家行徑。可奈妓館家風,到底不知鼠,一般要朝朝寒食、夜夜元宵。自古道:"家無生活計,不怕鬥量金。"錢財想已用完,別無生發之計,剛剩得小使成華,又做了來興勾當,將次清淡,不須細說。

那張煊向來幫著都白木的閑,手頭甚是充足,口頭也是肥膩,不合奉承過火,尋了個青萍與他,將自己飯碗打破,心下好生翻悔,幾番要誘他回杭,並無機會。那日忽聞成家死了院君,訃書上掛出"哀子成夢熊泣血稽顙拜"。張煊便與眾兄弟道:"老成劈空那得有這兒子?"那時詹直口應聲道:"這段緣故,除了區區,鬼也不曉得。"便將都氏娶熊二娘帶過翠苔等事說上一遍。張煊道"這樣講來,都白木到沒指望了?"賽綿駒道:"有甚麼底譜?若到前途,費些口舌,天下事誰料得來?"小易牙道:"自從都大住落秀州,我們好生清淡。不若趁此機會哄他上來,勸他打場鬧熱官司,大家活動如何?"張煊道:"正合我意。隻是沒人下去通知。"盛子都道:"小弟願往,不須半個人陪。"張煊道:"小猴子,你又想狗咬骨頭,空咽涎唾。"子都道:"大兄說那裏話?自古道:'朋友妻,不可嬉。'況區區嫡真一個魯男子,豈會做張珙勾當?便是他肯不顧,我也斷不高攀。"張煊道:"不必假道學,你且去遭。

"子都得差。好生快樂。剛搭識得個福州販椒客人,賺得幾兩銀子、一套衣服。次日買些盒禮,徑往秀州。恰好都飆在家納悶,正是無聊之際,見著盛於都到來,即忙迎接。子都見過青萍母子,然後把成宅之事一一說知。都飆拍掌大笑道:"妙哉!妙哉*人天相,信不誣也。小弟這兩日手頭甚是乏鈔,恰好遇著這個機會,豈不是天從人願!怕甚麼夢膿夢血,娘子,快打點歸家,才是我和你安身去處哩!"青萍喜道:"若得如此,也省逐日費心。"陳婆道:"我說大官不是久貧之人,還是我見得到麼。"都飆皺眉道:"雖不久貧,隻此時乏錢使用,明日就該起身,一些盤費也無,如何是好?"子都便於袖中摸出條紅綾汗巾,遞與都飆道:"小弟頗有,任兄用度。"都飆道:"一發難得,足見厚情。"打開一看,約有一來多兩,先揀幾塊碎銀,自往市上買辦接風酒食,青萍母子相陪。

盛子都坐下,各人說些閑話。子都漸有輕狂態度,青萍也便廝諢。原來娼家性格到底輕薄,這幾時見都飆身旁無鈔,便有個再抱琵琶過別舟之意。瞧見盛子都身邊有銀,古人說:"鴇兒愛鈔",不必說陳媽媽先插科了;況子都雖是老小官,龐兒終比都飆好些,卻又應了"姐兒愛俏"一句。半晌間便有無數相憐相惜、相挑相逗之意,甚至於都挨近身旁勾肩搭臂,青萍亦不相阻。陳婆故意走開,兩人連連寫了幾個"呂"字,就把知心話說。正說到熱鬧去處,都飆已回,食品羅列,四人吃個不亦樂乎。

次日正待起程,青萍忽然患病,不能起床。原來是盛子都設下的緩兵之計,二人得便中一味幹事,不須細說。一直挨過個把來月,子都做得盡心爽快,青萍的"病"已愈了,才議回杭之事。

四人來到杭城,竟投張煊家住下。眾朋友齊來探望。都飆將所事說起,眾人各逞己謀,有的要告,有的要打,紛紛不一。

張煊道:"列位不可亂言,自古道:'事未行,機先露,到底無成。'大官人若要事妥,必須經官;但經官必先起釁。何不先央親友試說一番,倘然允諾,十分之喜;或者閉門不納,再動幹戈,未為遲也。眾兄弟先露圭角,豈不為人所製?"都飆道:"終是法家口氣,講得有理。"辭眾人,來到周智家裏。回複不在。又轉過熊陰陽家,定要老熊去說。熊陰陽推辭不脫,隻得應允。來到成珪家裏,恰好遇著宴客。熊老見有酒客,欲待不說,又被成老隻管問其來意,隻得竟把都飆事體說上一番。成珪也把妻子因而氣死,幸喜還魂之事告訴一遍。熊陰陽見口風不允,也不吃酒,竟自歸家。成珪將此事說與妻子並周智得知,計議告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