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昧心天誅地滅 碩德名遂功成(2 / 3)

挖撬房門,乃是我來也的熟技,不須都飆費心,都飆隻舉鋼刀,整備殺人手段。

誰知成珪命中不該受傷。那夜偏偏的翻來覆去睡臥不著,耳邊猛可裏聽得撬門之聲,連忙披衣道:"不好了!有賊!有賊!快拿燈來。"都氏、翠苔、夢熊俱是一房睡著,各各驚醒。

正待開門觀看,夢熊將父親一把拽住道:"爺娘不可出去,此時半夜三更,我勞彼逸,設有不虞,如何是好?隻須喚成茂等起來,看其動靜,然後出去,庶免無失。"成珪依言,忙聲叫喚。都飆與我來也回身不迭,望外正尋花園舊路,誰知成華、成茂正在園側安宿,二人聽得呼喚,連忙拿把鋼叉到來。我來也終是老作家手段,見有人來,就閃過一邊,已從牆穴內鑽出。

都飆卻是新出後輩,那裏會得躲閃?早被成茂攔頭一下打倒在地。一把頭發揪住道:"拿著賊了,快拿燈來!"眾人齊來看,道:"呀,原來就是都大官!為何做這勾當?手中還有白雪雪一把大刀!"成珪道:"有這等事?放不得了,尋索來縛主送官。"都氏道:"不肖狗才,做這喪心之事!黑夜持刀,敢待殺誰?快與我一頓打死;也當除了一害。"夫妻二人一齊動手。

夢熊向前,把都飆和身摟住道:"爹媽若打哥哥,寧可打了孩兒。"成珪頗愛兒子,便住手道:"他是你甚麼哥哥,你要這等遮護?"夢熊跪稟道:"爹媽有所不知,哥哥此來,縱非合禮,爹爹須看母親麵上;母親亦宜想舅舅一脈。今彼不過為利而來,求之不得,反又受了鞭苔,豈不複深其怨?手中白刃,不過自衛之物。豈不聞孔子曰:'以德報怨。'依孩兒之見,望爹爹贈他銀子,慰其來意,縱有毒心,亦當瓦解,"都飆隻是磕頭,總也不敢做聲。都氏那裏肯依?成珪道:"孩兒說的到也有理。老娘,譬如被他偷去,便依孩兒說罷。"成茂解去了綁。成珪即將十兩銀子遞與都飆道:"今日依你兄弟解勸,免你送官究治,又與你十兩銀子,已後務要學好,斷斷不可如此。成茂去了後門,放他去罷。"都飆抱頭鼠竄。正走間,隻聽得耳邊廂大喝一聲道:"狗賊,那裏去!"都飆驚得魂飛魄喪,連忙雙膝跪下。抬頭一看,原來就是我來也。都飆道:"嚇死我也!怎生這等惡取笑!"我來也道:"正待收你為徒,原來如此膽小,怎生幹得事?我這行脈中第一要的膽,假如我喝一聲,你也覆我一聲;我若叫'你是賊,'你便道我屈冤平民為盜,反要扭我到官,這才是賊做大。為何慌忙跪下?這不明明認是賊了!"都飆道:"隻被一嚇,膽已幾碎,那得有此宛轉?另日把《梁上君傳》細細講究,全要仗你開示哩。"我來也道:"怎生脫身出來?"都飆道:"莫說起,羞死我也!向來要殺夢熊,今日若非他,怎得這條性命?反又與我十兩銀子。這樣看來,豈不羞殺!"我來也道:"僥幸,僥幸,還隻虧賊星興旺。快去罷!"不期這席話,卻被成茂尾在身後,細細聽知,飛風回家,說與兩老。

夫妻二人到驚做目瞪口呆,道:"真虧了我孩兒也!若還造次出房,豈不受其茶毒!"後人歎夢熊少年老成,智鑒卓異,有詩讚曰:少小兒童識鑒超,全親布德辨獍梟。

靈心慧眼從天假,八十老翁徒壽高。

話分兩頭。再說那青萍姐向與盛子都有好,自從搬至冷家,因有一姐礙眼,都飆又日日在家,故此一路竟動不得,雖子都時常往來,隻好做衙門首的石獅子,兩個眼睛廝看,再也走不攏來,這日因都飆有此一舉,青萍便暗約盛子都道:"今夜那天殺的出外勾當,親哥千萬來快活一宵。"子都等不到晚,早來到冷家,躲在青萍房裏。冷一姐做飯與工人吃了出門,自拿盞燈進房,把門掩上。因要等候都飆,不把燈兒吹滅,和衣而睡,把耳聽著大門。青萍見一姐進房安息,便輕輕的喚出盛子都道:"親親情哥,那厭物已出去了,冷一姐又進房了,正好出來,與你擺開陣勢廝殺一回。"子都道:"心肝的姐姐,我等是等不得了!可奈冷一姐房中燈光未滅,他在內房,我和你在外房,設或他開門出來,卻不驚殺了我,損了你的體麵?"青萍道:"親哥也說得是,我們在房外的,隻將些粗重家夥把他門兒疊煞,他若要出來時,先要叫我搬開,那時你又好早早躲避也。"子都道:"講得有理。"二人將些粗重木器都堆在一姐房門外,然後將衣服脫做赤條條的,吹滅了燈,摟上床來,說不盡無盡情趣。免不得霧散雲收。二人把被兒裹著,手兒挽著,腳兒勾著,嘴兒偎著,舌兒銜著,呼呼的正是睡去。

誰知冷一姐等了多時,也睡了去,燈兒不曾滅得,卻被偷油老鼠帶焰銜去,惹在帳子上邊,沿著板壁,燒得滿屋通紅。

一姐正在夢中,隻覺熱騰騰逼攏來,開目一看,叫聲:"有火!"連忙就走。正待開門,隻見門外密密堆滿,飛也飛不出去。

喳喳的叫得青萍醒來,見是火起,衣服也穿不迭,那裏還有工夫搬去門邊家夥?二人自顧性命,忙奔出門,早見火焰衝天,眼見得冷一姐做了一堆灰燼。後人歎其貪而殘忍,欲害人而兩番害己,天理固不爽也。有詩為證:若說天公近,世間何是多奸佞?

若說天公遠,每見好邪禍未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