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大斑臉！不是那張椅子！我是讓你把新借來的椅子拿出來！”
“是是。”
珊趕緊把手上的椅子重新放回去，猛地提起一張長腿浮雕板凳。她以雜役的身份進入了這個新建的勾欄--常春戲院，因為左臉上有一塊幾乎覆蓋大半張臉的烏黑斑點，所以大家都把她叫做大斑臉。剛把椅子整整齊齊地放下，另一邊的房間裏就傳出了尖銳的喊聲。
“喂，大斑臉！讓你把我的衣服拿過來，要我說多少次才行啊？你這家夥，是在無視我嗎？”
“哎呀，對哦。馬上就給您送去。”
“拖泥帶水拖拖拉拉的！今天這樣的日子居然還敢偷懶。狗屁不通的家夥，隻知道跟在別人身後做些沒用的玩意兒，從來沒做過一件像樣的事情。這種貨色，就應該毫不猶豫地趕出去！”
珊慌忙跑進掛衣服的房間，使喚她的陳真在她身後大聲地發脾氣，像是故意說給她聽似的。陳真的角色為副淨[1]，他是在舞台上展示華麗劍術的演員，也是行院[2]的團員中唯一一個討厭珊的人。一開始，他並不討厭這個大斑臉。但是大斑臉打造了“能讓人騰飛的裝置”，這讓他非常不爽。
劇團的演員裏麵，呂重步尤為喜愛大斑臉。他承包了女主人公的角色，深受大眾喜愛，也是舞台之花和行院的主心骨。他在這次演出中飾演一個叫做“昭容”的女俠客，雖然這個角色的歌藝和身姿都很重要，但最讓人稱絕的還是其酣暢淋漓的刀法。呂重步在諸多雜劇中擔任過旦角，可至今為止展示過的劍術都帶著濃厚的女人味。在他苦惱著如何向觀眾展現更加堅毅、更加華麗的武藝之時，經常和他聊天的大斑臉說了一句話。
“在肩膀上係上繩子，然後向上拉如何呢？一邊像鳥一樣飛翔，一邊舞劍，應該會很帥氣罷？”
大斑臉並不隻是說說而已。看到呂重步很感興趣，她便親手製作出了裝置。削成紡車輪模樣的圓形木框沿著掛在台簾[3]上方的長槽滾動，從而拽著肩膀和腰間均係有繩子的演員移動。行院的所有人，包括呂重步在內，都對這個可以展現與眾不同的場麵的新奇玩意兒感到歡喜，隻有陳真例外。
“雜劇是用藝人的聲音和身體來進行表演的！用那種器物蠱惑觀眾的眼睛，不能稱為真正的雜劇！”
陳真怒氣衝衝地說道。即便如此，呂重步還是利用大斑臉製作的裝置，一邊在天空飛翔，一邊華麗地舞劍。觀眾們看到這一幕，爆發出了熱烈的歡呼聲。每當演出圓滿落幕的時候，團員們都爭相稱讚著大斑臉，隻有陳真一人對她側目而視。
“這個家夥根本輕視了雜劇中蘊含的藝人靈魂。”
哪怕是一件小事，他也會用來折騰大斑臉，總是喋喋不休地嘮叨著讓她做各種事情。但是大斑臉卻絲毫沒有露出怯懦的神色，而是勤快地跑前跑後，一絲不苟地按照吩咐做事。現在也是這樣，大斑臉麻溜地把衣服拿給他，他又大聲訓斥說少了腰帶。大斑臉隻是溫順地說了聲“對不起”，接著趕忙跑去尋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