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佳也正經起來,“就算池清真的是俞海棠,也頂多說明她在4.26案件中不是神秘失蹤,而是隱匿起來了。但是那件案子已經結了,您還有什麼好懷疑的?”

馬壽山的表情凝重起來,他燃起一根煙,長長歎了口氣,這才緩聲開口道:“這事還得從五年前說起。”

成佳凝神屏息地聽著。

“那一年,K市緝毒署花了三年功夫追蹤的市內最大的毒品走私集團,終於在某次重大交易時被一舉搗破,三年的辛苦沒白費,幾個早就被盯死的毒販悉數落網。遺憾的是,由於疏忽,竟讓前來交易的毒販成了漏網之魚,審訊中才得知,在逃的那個竟然是在東南亞活動猖狂的泰國新起毒梟馮齊雲。警方立刻重新部署追蹤,打算把這尾大魚也囊括下來。”

成佳聽得眼睛一眨不眨,眸中流光溢彩,她直覺這應該會是個精彩的故事,而最令她振奮的是,它不是小說裏的,而是現實中存在過的。

“經過幾周的努力,警方初步將目標鎖定在L市的鄭群的家中。”

“就是4.26大案的案發地點?”成佳忍不住插嘴。

馬壽山點點頭,繼續往下說,“鄭群是L市首批招商引資的外商,他是菲律賓籍的華裔富商,祖籍L市,如今回來投資也算是衣錦還鄉,在L市有很深的根基,跟政府的方方麵麵關係也都不錯,是L市的外資招牌。所以警局沒敢貿然采取行動,一來怕萬一判斷失誤招致必定會招來鄭群的反擊和L市的輿論壓力;二來也是擔心如果懷疑屬實,馮齊雲的確藏在鄭家,那麼鄭群必定對兩市警方有所防備,隻要這邊稍有風吹草動,馮齊雲肯定會立刻轉移。姓馮的為人手段毒辣不說還狡猾謹慎,所以要抓到他,不是件容易的事。綜合考慮後,L市警局與我們聯係,請求增派警力援助。”

成佳手肘撐著臉頰,目不轉睛地盯著馬壽山,已心有所悟,“是要我們派臥底去嗎?”

“嗯。”馬壽山狠狠抽了口煙,“當時科裏人手忙不過來,弈航正好休完假回來,他是老臥底了,做事一向穩妥,所以我就把他調過去救急。”說到這裏,他的麵色陰暗下來,“我沒想到,他這一去,竟然就再也沒能回來。”

即使事隔多年,馬壽山一提起來,還是難掩沉痛。

成佳跟著他一起黯然神傷。她見過董弈航的照片,瘦削白淨,目光澄澈,嘴角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一點兒也看不出是個警察,更不會想到如此陽光的男孩,其實早已不在世上。

一揚手,馬壽山把煙蒂掐滅在煙灰缸裏,重重咳嗽幾聲,突然加快了語速,仿佛要讓自己從傷痛中迅速解脫出來,“弈航過去執行任務算是暫時調任,所以直接向L市警局彙報,我對他的事就沒有多加過問。據L市警方後來說,弈航是通過鄭群女兒的鋼琴老師切入鄭家的,為了防止身份暴露,警局給予弈航充分的信任,由他單線跟進。”

“那位鋼琴老師,”成佳惴惴地問:“就是俞海棠?”

“對。”

不知道為什麼,成佳突然覺得自己心跳快得厲害,仿佛就要抓住一個秘密的核心,然而也許下一秒,那個看似真切的答案就會不翼而飛。

事實也正是如此。

“弈航是怎麼一步步進入鄭家,又是怎麼找到馮齊雲的,具體過程我們都無從得知。在他犧牲前的一周,L市警方突然得到他的線報,已經基本確定了馮齊雲的確在鄭家,並得知鄭群將在周末為他的獨生女兒舉行盛大的生日宴會。他猜測馮齊雲已經作好了再次逃逸的準備,一定是想借著賓客雲集難以分辨的背景乘亂一走了之。弈航做事一向小心謹慎,幾乎沒出過茬子,所以L市警局的相關負責人在跟我通氣兒之後,認可了他的推斷,也在宴會當日部署了周密的兵力。”

成佳瞪大了眼睛,連大氣都不敢出,唯恐錯過某個關鍵字眼。

正當她準備聽最精彩的高潮部分時,馬壽山卻話鋒一轉,平淡無奇地敘述道:“結果你也都知道了——弈航沒有成功撤離,也許是他的身份在最後一刻被馮齊雲識破,也許是他發現馮齊雲妄圖穿過警方的防線逃脫,所以拚了全力去阻止。總之,”他的聲音低迷而悵然,“他跟馮齊雲都沒走出那間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