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如龍道:“她的人雖然不老,武功卻很老,她穿過那道高牆時,就好像穿過張薄紙一樣,那種功力連九十歲的人都未必能練到。”
大婉道:“我的功力也不比她差,你是不是認為我也很老了?”
馬如龍閉上了嘴。
大婉道:“武功不是死練出來的,一個人功力的深淺,跟他的年齡大小沒有多大關係。”
馬如龍道:“我懂。”
大婉道:“她的武功的確很高,你們知道的那些英雄大俠們,能勝過她的絕對不會超出十個,因為她不但有個好師父,而且幾乎是一出娘胎就開始練武了。”
馬如龍道:“她的師父是誰?”
大婉道:“我隻答應告訴你有關她的事,不是她師父的事。”
馬如龍苦笑,說道:“那麼,我就不問。”
大婉道:“她的脾氣不太好,大小姐的脾氣總是不太好的,如果發現自己忽然變成了一家破雜貨店的老板娘,說不定會氣得發瘋。”
馬如龍道:“她發瘋的時候,會不會一刀把那雜貨店的老板殺了……”
這一點他不能不關心,不能不問,因為雜貨店的老板就是他。
大婉嫣然道:“這一點你可以放心,她不會殺了你的。”
馬如龍道:“你怎麼知道她不會?”
大婉道:“因為她有病,病得躺在床上,連站都站不起來。”
一個昨天還能穿牆如穿紙的絕頂高手,怎麼會忽然病得這麼重?馬如龍沒有問。他已經可以想象到,這種病是怎麼來的,以大婉的本事,要一個人“生病”絕不難。
馬如龍道:“可是她看起來也絕對不像是個雜貨店的老板娘。”
大婉道:“現在不像,等一下就會像了,而且絕對跟原來那個老板娘完全一模一樣。”
馬如龍道:“玉玲瓏真有這麼大的神通?”
大婉道:“她有多大的神通,等一下你自己就會看出來了。”
馬如龍歎了口氣,道:“其實我倒並不十分想看。”
大婉道:“等她醒來時,已經躺在雜貨店後麵的小屋裏。”
馬如龍道:“我呢?”
大婉道:“你當然就在她床邊照顧她,因為你們是多年的恩愛夫妻。”
馬如龍又不禁苦笑,道:“可惜她自己一定不會承認的。”
大婉道:“她當然不會承認,可是你要一口咬定她就是你的老婆,姓王,叫王桂枝,已經嫁給你十八年了。不管她怎麼說,怎麼鬧,你都要一口咬定。”
馬如龍道:“到後來連她自己都一定會變得糊裏糊塗,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大婉笑道:“你總算明白了。”
馬如龍道:“我隻有一點不明白。”
大婉道:“你說。”
馬如龍道:“我跟她無冤無仇,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大婉道:“因為這樣做不但對你有好處,對她也有好處,也隻有這樣做才能把你受的冤枉洗清,把這件陰謀揭穿。”她的態度又變得極嚴肅,極誠懇:“我知道你是個多麼驕傲的人,這種事你本來絕不肯做的,這次你就算為了我,我一直信任你,你最少也該信任我一次。”
馬如龍什麼話都不能再說了。就因為他驕傲,所以他絕不欠別人的情。至於他這樣做了之後,是不是就能將冤情洗清,他倒並不十分在乎。他做的事通常都不是為自己而做的。
現在如果有人問他:“你是個什麼樣的人?”他的回答,一定跟以前不同了。每一個人都一定要在經過無數折磨打擊後,才能真正地認清自己。
他隻問道:“現在你又準備要我幹什麼?”
“當然是要你去喝酒,”大婉嫣然道,“俞五在這裏,你也在這裏,如果不讓你們兩個人先痛痛快快地喝幾杯酒,豈非更不近人情?”
這兩排房子後,還有間獨立的大屋,斜塌的屋背,暗灰色的牆,給人一種古老而陰森的感覺。從外表看來,無論誰都可以想象到這一定是仵作們置放驗屍工具的庫房,裏麵一定堆滿了各種讓人一想起就會毛骨悚然的器具,不但有刮骨的刀、生鏽的鉤子、縫皮的針和線……還有些東西甚至讓人連想都想不到,連想都不敢去想。
可是你一走進去,你的看法就會立刻改變了。屋子裏幹淨、開闊、明亮,雪白的牆壁無疑是剛粉刷過的,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擺著幾樣精致的小菜和六壇酒。整整四大壇原封未動的陳紹“善釀”,和兩壇二十斤裝的女兒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