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有所不為(2 / 2)

直到有一天,那個肚子挺得更高的小媳婦看見他,馬如龍才開始注意他。因為小媳婦居然在問:“這個人是誰?我怎麼從來沒有見過他。”

住在這裏的人每一個她都見過,而且都認得。她說得很肯定:“這個男人絕不是住在這裏的,而且以前絕對沒有到這裏來過。”

於是馬如龍也漸漸開始對這個男人注意了。他並不是個善於觀察別人的人,出身在他這種豪富世家的大少爺們,通常都不善於觀察別人。但是,他仍然看出了好幾點異常的現象。

這個男人身材雖然很瘦,手腳卻特別粗大,伸手拿東西和付錢的時候,總是躲躲藏藏的,而且動作很快,好像很不願別人看見他的手。

每天他都要等到黃昏過後,每個人都回家吃飯的時候才來,這時候巷子的人最少。他的身材雖然很高,腳雖然很大,走起路來卻很輕,幾乎聽不見腳步聲,有時天下雨,巷子裏泥濘滿路,他腳上沾著的泥也比別人少。

雖然已過完了年,已經是春天,天氣卻還是很冷,他穿的衣衫也比別人單薄,可是連一點怕冷的樣子都沒有。

馬如龍雖然不是老江湖,就憑這幾點,也已看出這個人一定練過武,而且練得很不錯,一雙手上很可能有鐵砂掌一類的功夫。

一個武林中的好手,每天到這裏來買雞蛋草紙幹什麼?如果他是為了避仇而躲到這裏來的,也不必每天來買這些東西。如果他是俞五的屬下,派到這裏來保護馬如龍的,也不必做這些引人注意的事情。

難道邱鳳城、絕大師他們,已經發現這家雜貨店可疑,所以,派個人來查探監視?如果真是這樣子的,他也不必每天買二十個雞蛋兩斤鹽回去。這幾點馬如龍都想不通。

想不通的事,最好不要想,可是馬如龍的好奇心已經被引起了。每個人難免有好奇心的,馬如龍固然不能例外,謝玉侖也不例外。她也知道有這麼樣一個人來,有一天她終於忍不住問:“你們說的這個人,真的是個男人?”

“當然是個男人。”

“他會不會是女扮男裝的?”

“絕不會。”

馬如龍雖然已領教過“易容術”的奇妙,但是,他相信這個男人絕不會是個女人。謝玉侖顯然覺得很失望。

馬如龍早就覺得她問得很奇怪,也忍不住要問她:“你為什麼要問這件事?難道你希望他是個女人?”

謝玉侖沉默了很久,才歎息著道:“如果他是女人,就可能是來救我的。”

--為什麼隻有女人才會來救她?馬如龍沒有問,隻淡淡地說:“你嫁給我十八年,我對你一向不錯,別人為什麼要來救你?”

謝玉侖恨恨地盯著他,隻要一提起這件事,她眼睛就會露出種說不出的痛苦和仇恨。隻要她一變成這種樣子,馬如龍就會趕快溜出去,他實在不敢看這麼樣一雙眼睛。他也不忍。

有一天晚上,這個神秘的男人剛買過東西回去沒有多久,姓於的小媳婦忽然又挺著大肚子來了,神色顯得又緊張,又興奮。“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她喘著氣說,“我知道那個人住在哪裏了。”

一向不多事,也不多嘴的張老實,這次居然也忍不住問:“他住在哪裏?”

“就住在陶保義的家,”小媳婦說,“我親眼看見他進去的。”

陶保義是這裏的地保,以前聽說也練過武,可是他自己從來不提,也沒有人看見他練過武。他住的地方是附近最大的一棟屋子,是用紅磚蓋成的。地保的交遊比較廣闊,有朋友來住在他家裏,並不奇怪。

可是他家裏一共隻有夫婦兩個人,再加上這個朋友,每天就算能吃下二十個雞蛋,如果要吃兩斤鹽,三個人都會鹹死。

小媳婦又說:“剛才我故意到保義嫂家裏去串門子,前前後後都看不見那個人,可是我明明看見那個人到他家去了,我偷偷地問保義嫂,那個人每天買兩斤鹽回去幹什麼?保義哥忽然就借了個原因,跟保義嫂吵起架來,我隻有趕緊開溜。”

張老實一直在聽,忽然問她:“今天你買不買紅糖?”

“今天不買。”

“買不買醬菜?”

“也不買。”

張老實居然板起了臉:“那麼你為什麼還不回去睡覺?”

小媳婦眨著眼,看了他半天,隻好走了。張老實已經在準備打烊,嘴裏喃喃地說:“管人閑事最不好,喜歡管閑事的人,我看見就討厭。”

馬如龍看著他,忽然發現這個老實人也有些奇怪的地方。這是他第一次覺得張老實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