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如龍知道,楊家三兄弟是河東武林大豪,世代巨富。
兄弟三個人,就好像是一個人,有錢,有名,有勢,豪爽,義氣,孝順。兄弟三房,都住在一個莊院裏,輪流供養他們的雙親。
絕大師的神色沉重,又說道:“你知不知道他們三兄弟的全家大小二十九口男人,都已在一夕間死在鐵震天的刀下?十七位婦女都被他賣到邊防的駐軍處去做營奴?”
鐵全義忽然大叫:“你知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的呼聲淒厲:“你知不知道楊家三兄弟是用什麼法子對付我的父母妻子兒女的?”
絕大師冷笑:“那是你的報應!”
“那也是他們的報應。”鐵震天道,“楊家的男人都是我殺的,女人都是我賣的,跟別人全無關係。”
他指著絕大師帶來的那些人,那些還在虎視眈眈,等著要他命的人。“這些人當然都是楊家的親戚朋友兄弟,都知道我已傷在你的三陽絕戶手下,也都知道殺了我是件立刻就可以成名露臉的事,你已經是名滿天下的大俠,所以才沒有跟他們搶這筆生意。”絕大師居然不否認。
鐵震天厲聲叫道:“但是,我還沒有死,他們想要我的命,還不太容易,我至少還可以先把他們其中三五個人的腦袋擰下來!”
絕大師冷冷道:“他們求仁得仁,為朋友複仇而死,死亦無憾,我既不能阻止,也不必阻止。”
鐵震天道:“你想不想要我索性成全了他們?”他抬手指著馬如龍:“我做的事,跟這個人全無關係,隻要你放走他,隨便你要誰來割我的頭顱,我也絕不還手。”
絕大師又冷冷地盯著他看了很久,才轉向馬如龍。“今日之前,我好像從未見過你。”絕大師道,“你看來並不像是個惡人。”
馬如龍隻聽,不說,不問也不否認。絕大師又道:“你是幾時認得鐵震天的?”
鐵震天道:“不久。”
絕大師道:“不久是多久?”
鐵震天插嘴道:“他認得我還不到一天。”
絕大師歎了口氣:“才認得一天就肯為別人拚命?這種人的確不多。”
他忽然對馬如龍揮了揮手:“你走吧。”
馬如龍站在那裏,連動都沒有動。絕大師也盯著他看了半天,才問:
“你不走?”
“我不走。”馬如龍斬釘截鐵地道,“絕不走!”
鐵震天又大吼:“他要走,馬上就走!”
“要我走隻有一個法子。”馬如龍的聲音居然很平靜,堅決而平靜,“把我殺了,抬我走。”
絕大師冷冷道:“要殺你並不難,剛才如果不是有人拉住你,現在你已經被抬走。”
“我知道。”
“你一定要被人抬走?”
“一定。”
“為什麼?”
“不為什麼。”
這句話已經不太對了。一個人可以“不為什麼”去交一個朋友,不計利害,不問後果,也沒有目的。可是等他交了這個朋友之後,他為這個朋友做的,已經不是“不為什麼”了,而是為了一種說不出的感情。為了一種有所必為、義無反顧的勇氣和義氣,為了一種對自己良心和良知的交代,為了讓自己夜半夢回時不會睡不著,為了要讓自己活著時問心無愧,死也死得問心無愧。
不為什麼?為了什麼?成又如何?敗又如何?生又如何?死又如何?成也不回頭,敗也不回頭,生也不回頭,死也不回頭!不回頭,也不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