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倒映相應,反倒是襯出幾分淒豔之感來,頭頂上漫天的桃花雨連綿不絕。
男子坐在軟墊上小心翼翼的挪動著她的身體讓她上身躺進自己懷裏,腦袋靠在胸膛衣襟之上。
女子任由著他動作,身上被灑落無數的桃花花瓣像極了被上了一層粉妝,而那一身大紅色華服像極了新嫁時的鳳冠霞帔,眉角一點抹額偏偏襯得冰肌玉骨。
但是,她雙頰上是層層胭脂都遮掩不住的蒼白,散發著蜜桃香的大紅色口脂下薄唇輕抿透著殘色。尤為讓人心驚的是那一向清透有若琉璃溢轉著讓人沉澱的流光的美眸內,細看之下瞳孔卻已經擴張,沒有了焦距和神采。
而她卻還在對他微笑,說話的語調平穩而沉靜,一如往昔:“佛曰:人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五蘊熾盛。”
“我於一世,最難舍棄的不過是對你的一點癡念罷了”女子頓了一頓輕咳了兩聲“而幸如今,都可以解脫了。回想起來,我這一生,可不就像一場笑話。全不過,是為你,為你破繭而出,再為你重歸虛無。”
咽喉哽了一下,抬臂握住女子已經泛涼的柔胰,剛想要說話就被女子截住。
“霜風曉月催人老,宴盡時,總相惱。雲郎,天下無不散之筵席,這是我最後的樣子,你要記得。不過或許,或許有一天,你遲早會已經不記得我的了。”
她垂眸黯然了一下,神色逸散得越發快了。眼前的桃花越來越迷蒙,漸漸變成一團粉紅煙霧,越飛越遠。“忘記了也好,來生……我們不要再相見了。不相見便不相念,不相念便不會有這種種恩怨癡纏了!也許,這樣,才是最好!”
女子抬頭努力朝他一笑,神色滿足的緩緩闔上雙眼。
“蘊棠!”沈洛突然驚醒過來。
“老爺,夜已深了,外麵雨勢正大,您當心受寒。”尋夏被他驚醒,從腳踏上爬起來給他掖被子。
經尋夏一說沈洛這才發覺外麵已經下雨了,他揉揉額角,歎了口氣。夢裏的那些情景曆曆在目,可笑就好似蒙上了一層麵紗。他記得他們經曆過的一切,可那些曾經輕巧歡快的日子自己卻如同看到另外一個人支配著自己的眼睛和動作,讓他陌生的可怕。
所以他選擇了逃離,豈料那個女子的影子卻分分寸寸印在了心上,往後想起的每分每秒都讓他愧悔不已。
歲月轉瞬即逝,原本以為時間可以將心中難釋懷的情感逐減。豈料悲傷曆久彌新,愈加無法排遣。
窗外的雨稀裏嘩啦的下個不停,就像他流不盡悔恨的眼淚,一滴一滴從高空天穹中墜落,狠狠地砸在院子裏的青石地板上,泥濘了一整顆心。
………………
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
今宵剩把銀缸照,唯恐相逢是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