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億萬富豪之死(3 / 3)

一向溫柔文靜,從未與人爭吵過的柳金娘居然已經死了。

臥房裏那張裝飾華美的大床下,居然還有兩間秘密的地室。

地室中除了書籍、酒和糧食之外,居然還有個人。

一個丘不倒永遠想不到自己會看見的人,現在他雖然已經親眼看見了,還是不能相信。

因為這個人赫然竟是孫濟城,第二個孫濟城。

06

地室的角落裏有張竹椅,丘不倒很快地坐了下去,好像生怕自己會跌倒。

這個人當然不是孫濟城,這世界上既然不可能有兩個丘不倒,當然也不會有兩個孫濟城。

這個人也不會是孫濟城的兄弟。

孫濟城沒有兄弟,就真是孿生兄弟也不會長得完全一模一樣。

他們卻是完全一模一樣的,身材、容貌、裝束、神氣都一樣,孫濟城麵對著這個人站著的時候,就好像站在個大鏡子前麵。

這個人是誰?和孫濟城有什麼關係?孫濟城為什麼要把他藏在這裏?為什麼要帶丘不倒來見他?

丘不倒更想不通。

孫濟城正在欣賞著他臉上的表情,而且顯然覺得十分滿意。

這是他的精心傑作,隻可惜他一直都不能帶人來欣賞。

現在終於有人看見了。

孫濟城微笑道:“我知道你看見他的時候一定會嚇一跳的,我自己第一眼看見他也嚇了一跳。”

他笑得極愉快!

“那時候我們看來還不是完全一樣,如果兩個人站在一起,還是有人能分辨得出。”孫濟城說,“可是加上一點奇特而巧妙的人工手法之後,情況就大有改進了。”

他又補充:“要做到盡善盡美,當然還有些特別需要注意的地方。”

丘不倒在等著聽他說下去。

“譬如說,他活動的地方不大,通常不是躺在床上發呆,就是坐著看書,在這種情況下,肚子就難免會凸起來。”孫濟城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所以我也一定要讓肚子凸起來一點。”

“還有呢?”

“一個人如果經年不見陽光,皮膚的顏色就會變得蒼白而奇怪。”孫濟城說,“所以我每天都要讓他到我臥房的窗口去曬曬太陽。”

“所以你從來不讓別人走進你的臥房。”丘不倒掌心又有了冷汗。

事情發展到現在,他已經想通了。

一件極可怕的陰謀正在孫濟城無懈可擊的計劃下逐步進行,這世界上已經沒有人能阻止他。

孫濟城轉過身,拍了拍那個人的肩,微笑道:“這兩天你的氣色不錯,一定睡得很好。”

他的“影子”立刻用一種溫順而軟弱的聲音說:“是的,這兩天我睡得很好。”

丘不倒忽然大聲叫起來:“不對,有一點地方不對了。”

“哪一點?”

“他的聲音跟你完全不一樣。”

孫濟城笑了笑,淡淡地說:“他的聲音用不著跟我一樣。”

丘不倒沒有再問為什麼,剛才他那麼問,隻不過為了要證實自己那種可怕的想法。

現在他已經證實了,他的心在往下沉。

如果他還能動,不管孫濟城的武功多可怕,現在他還是會跳起來拚一拚。

隻可惜孫濟城也不知用什麼手法製住了他,點了他某處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穴,他全身的力量都已消失無影。

孫濟城卻顯得很悠閑,居然又在那裏和他的“影子”閑聊:“我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你的氣色卻很不好,好像已經有很久沒睡了。”

“是的,那時候我已經有三天三晚水米未沾,也沒有合過眼。”

“為什麼?”

“因為我剛遭遇到一件慘絕人寰的不幸之事。”他說話的聲音居然還是那麼溫順平靜,“我的父母妻子兒女都已慘死在一個大惡人的手裏。”

“你為什麼不替他們報仇?”

“因為我知道以我的力量,一輩子都休想傷那惡人的毫發。”

“所以你也想一死了之?”

“是的。”

“可是你還沒有死。”

“我沒有死,是你救了我,而且還殺了那惡人,替我報了仇。”

“我有沒有要你報答過我?”

“沒有。”這個“影子”說,“你隻不過要求我,等到你要死的時候,我就得把我欠你的這條命還給你。”他凝視著孫濟城,用一種出人意外的平靜態度問,“現在時候是不是已經到了?”

“是的。”

時候已經到了,生命已將終結。

這樣的結果,“影子”當然早已預料到,丘不倒也已想到。

孫濟城當然不是一個白手起家經商致富的人,隻是一個講究衣食、愛惜事業的富豪而已。

他一定是另外一個人,一個為了某種原因不能不隱藏自己真實身份的人,帶著億萬不義之財和滿手血腥到這裏來躲避強敵。

可是他也知道天網恢恢,秘密總有泄露的一天,所以他早就為自己準備了一個替死的人。

這個人看來當然要和他完全一模一樣,隻有說話的聲音用不著一樣。

因為等到別人發現他時,他一定已經死了,死人是用不著說話的。

這個人死得並不痛苦,因為孫濟城出手一拳就已致命,這一拳又快又準又狠。

丘不倒臉色又變了。

孫濟城忽然問他:“你看不看得出這一拳我用的是什麼手法?”

丘不倒當然看得出,孫濟城一出手他就已看出來,這一拳用的正是他的成名絕技,正是他苦練四十年的少林羅漢拳。

孫濟城又問:“你看我那一拳使得怎麼樣?”

丘不倒不能回答,連一個字都說不出。

他苦練這種拳法近四十年,可是孫濟城剛才那一拳擊出,無論氣勢技巧功力竟都在他之上。

他還能說什麼?

孫濟城道:“一拳致命,肺腑皆傷,這正是‘穩如泰山’丘不倒的殺手,所以這個孫濟城當然是死在你手下的,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這一點大家都應該能看得出。”

他在一個銀盆裏洗了洗手,又用一塊雪白的絲巾擦幹,忽然歎了一口氣:“隻不過大家一定都會奇怪,你為什麼要殺死柳金娘?”

“柳金娘?”丘不倒失聲問,“她也是死在我手裏的?”

“當然是。”孫濟城好像覺得很詫異,“難道你一直都沒有看出絞殺她的那條鏈子是誰的?”

丘不倒怔住。

剛才發生的那些事已經讓他的心亂了,直到現在他才看清楚,那條帶著翡翠墜子的項鏈居然是他的,是他的亡妻留給他的,他珍藏已久,在他輸得最慘時也沒有去動過它。

他甚至連看都很少去看它,因為往事太甜蜜,也太悲傷,他再也不願觸及。

“它怎麼會到你手裏的?”

“我當然有我的法子。”孫濟城微笑,“我至少有一百種法子。”

無論誰都不能不承認,像孫濟城這種人不管想要什麼都一定能得到手。

“我為什麼要殺他們?”

“你當然有你的理由。”孫濟城道,“一個男人要殺一個女人和另一個男人,至少有一百種理由,就算你自己想不出,別人也會替你想出來的。”

他笑了笑:“也許每個人想的理由都不同,也許隻要有五十個人,就會想出一百種理由來,幸好不管別人怎麼想都跟你無關了。”

丘不倒瞪著他,瞪著他看了很久,才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應該明白的。”孫濟城道,“現在孫濟城已經死了,柳金娘也已經死了,你當然也不想再活下去。”他淡淡地接著道,“我保證別人也一樣會替你找出一種為什麼要死的理由來。所以我已經先為你準備好一杯毒酒。”

07

所以現在孫濟城已經死了。

雖然沒有人想到他會死,可是他確確實實已經死了。在四月十五日這一天的晚上,和他最忠心的衛士領班丘不倒、最溫柔的秘密情人柳金娘同時死在一間從未被人發現過的密室裏。

有關他們的死,當然有很多種傳言,可是不管別人怎麼說,都已經和孫濟城全無關係。

因為現在他已經是個死人。

四月十五日的深夜,他已經離開了濟南城,拋下了他無數正蓬勃發展的事業和億萬家財,就好像一個浪子拋棄他久已厭倦的情婦一樣,居然沒有一點留戀憐惜。

這個億萬富豪就是這樣死的,他還會不會複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