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抽絲(3 / 3)

鄭南園的這個問題總算有了個雖然不能使他滿意,卻又讓他不能再追問下去的答案。

但是他還有另一個問題:“兩位又怎麼能確定吳濤就是孫大老板?”

“孫濟城殺他的替身,一拳致命,肺腑俱傷,用的正是‘穩如泰山’丘不倒的殺手,就好像也跟丘不倒一樣,也在這種拳法上苦練了三四十年。”

田老爺子又說:“唯一不同的一點是他這一拳所含的內力,還帶著股陰柔之極的力量。”田老爺子確定,“少林神拳的力量是陽剛之力,少林門下弟子絕對沒有一個人能使出這種爐火純青的陰柔之力。”

田老爺子見聞閱曆之豐富,武功知識之淵博,天下無人能及,天下各門各派的刀劍兵刃拳掌暗器,他都懂一點。

他說的話,鄭南園隻有聽著。

“淮南三王中的禿鷹老王,是死在吳濤手裏的。”田老爺子說,“他殺老王用的正是淮南門的鷹爪功,路數手法都不比老王差,隻不過他用的鷹爪力中,也帶著那種陰柔之力。”

鷹爪力也是陽剛之力,淮南門下弟子也沒有練過陰勁。

這一點用不著再說出來,大家也都知道。

田老爺子又說:“這兩個人的屍體我都親自檢查過,我雖然是個老頭子了,老眼還不花,我看出來的事,天下大概還沒有人能說我看錯了。”

沒有人能說,也沒有人敢說。

田老爺子最後才問鄭南園:“能用別人苦練數十年的功夫反製對方,還能再使用陽剛一類的武功時,加入陰柔之力,像這樣的人天下有幾個?”

“好像沒有幾個!”

“除了那位自稱‘老子姓李’的大笑將軍外,你還能不能說出第二個人來?”

鄭南園閉上了嘴。

他說不出,連一個人都說不出。

田老爺子道:“你說不出,所以我才敢說,吳濤就是孫濟城,孫濟城就是李將軍,李將軍就是吳濤。”

這就是結論。

所以鄭南園已經沒有什麼問題可以再問了,蕭峻卻還有一個。

他問的問題通常都令人無法答複。

“現在吳濤既然已經知道我們發現了他的秘密,而且正在找他。”蕭峻問,“他下一步,會怎麼做?”

田雞仔忽然笑了笑:“這個問題你不該問我們的。”他說,“你應該去問他自己。”

03

四月十七日。午後。

晴天,陽光普照,雖然照不進這間狹窄潮濕陰暗而且臭得要命的牢房,多少總有點餘光漏進來。

元寶已經醒了,正瞪著一雙大眼睛在看。

誰也想不到他正在看什麼。

他看到的事他這一輩子都沒有看見過,也不想看見。現在雖然看到了,卻還是不太相信。

元寶正在看著幾十幾百隻蜘蛛老鼠蟑螂壁虎毒蛇蜈蚣蚊子臭蟲。

死蜘蛛、死老鼠、死蟑螂、死壁虎、死毒蛇、死蜈蚣、死蚊子、死臭蟲。

他從來未想到小小的一間石頭牢房裏,會有這麼多這種東西。

這裏確實有,而且本來都是活的,鮮蹦活跳生猛。

可是一碰到正在蒙頭大睡的吳濤,活的立刻就變成了死的。

不管是蜘蛛老鼠蟑螂壁虎也好,是毒蛇蜈蚣蚊子臭蟲也好,隻要一碰到吳濤的身子,就會忽然彈起來,掉在地上,一動也不再動。

元寶不但在看,而且在數。

死一個,數一個,現在他已經數到一百八十九。

這個數目本來一點都不嚇人,可是現在他已經數得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吳濤卻還在蒙頭大睡,睡得像死人一樣。

牢房裏也不知道還會有多少怪蟲怪物出現,牢房外不時傳來鐵鏈曳地聲、哀號痛哭聲、喝罵鞭打聲。

他聽到的聲音和看見的事同樣讓他惡心。

他已經開始受不了。

吳濤要睡到什麼時候才會醒?

元寶決心要把他叫醒,不敢叫,隻有用手去推,隻是一隻手剛碰到吳濤身上,立刻就反彈回來,震得半邊身子發麻。

這個人實在是個怪人,人也許還不太可怕,可是武功太可怕。

元寶卻一點都不怕他,居然又抓起一條死老鼠,往他鼻子上扔過去。

“啪”的一聲,一個人的鼻子被死老鼠打個正著。

不是吳濤的鼻子,是元寶的鼻子。

死老鼠反彈回來,正好打在他的鼻子上。

元寶生氣了,好像要叫起來了,幸好吳濤已經在伸懶腰,元寶立刻瞪著他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

“你為什麼要用死老鼠打我的鼻子?”

“是你想用死老鼠打我的鼻子?還是我要用死老鼠打你的鼻子?”

“我可以打你,你不能打我。”元寶居然還是說得理直氣壯。

吳濤坐起來,忍不住問:“為什麼你可以打我?我不能打你?”

“因為你是大人,我是小孩。”元寶越說越有理,“而且你在裝睡,我當然應該叫醒你,我又沒睡著,你打我幹什麼?”

吳濤好像想笑,還是沒有笑。

“你為什麼要叫醒我?為什麼不在這裏多睡一陣子?”

“我睡不著了。”

“為什麼睡不著?”吳濤問,“這地方有什麼不好?”

“什麼地方都不好。”

“你想走?”

“想。”元寶說,“很想。”

“你還想不想再來?”

“王八蛋才想再來。”元寶越說越生氣,“這裏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連王八蛋都待不下去。”

吳濤忽然站起來,大聲說:“好!”

“好?”元寶又問,“好是什麼意思?”

這句話剛問出來,他已經知道吳濤是什麼意思了。因為他已經看見吳濤振起了雙臂,已經聽到一連串爆竹般的聲音從吳濤身體裏響起。

然後就是“轟”的一聲大震。

這間狹窄潮濕陰暗,用石塊造的牢房,忽然像是遇到了天崩地裂,幾百斤重的粗石,忽然被崩飛,一塊塊飛了出去。

砂石塵土飛揚間,元寶覺得自己整個人就像是騰雲駕霧般飛了起來,隻聽見吳濤在說:“這地方既然連王八蛋都待不下去,還留著它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