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孫鵬程提前到了茶館，等花一朵出現的時候，他掏出很多已經簽好字的文件，一個一個給花一朵解釋：“這個是我寫的放棄產權聲明，這份是關於咱家房子的，這份是關於車庫的。這幾份是家裏存款的賬戶和密碼，這是我的身份證複印件，你直接把存款都轉到你的賬戶上就行。這份是車輛過戶協議書……”
花一朵也從自己包裏拿出來很多資料，厚厚的兩大本。
“結婚十五年，家裏的收入你付出很多。爸媽……你父母沒有退休金，你父親身體一直不好，你公司的運營，這些都需要錢。所以，我不同意你淨身出戶的提議。你想用錢買心安？不好意思，我不想用錢賣丈夫！婚後財產夫妻共用，離婚了就平均分配吧！咱公事公辦比較好。這裏是我找的評估師進行的評估，這份是房子的，這份是車庫的，這份是車子的……存款在這裏，都平均分配。你要是對評估價存在異議，你可以委托其他機構進行評估。我們的公司不再進行分配，債權債務各自承擔，雙方簽署協議就可以。我算了一下，大致分配是這樣的，房子歸我，車庫和存款歸你，各自車子各自使用，各自公司各自經營，就很平均，這裏是會計師事務所出具的報告，條目非常清晰，當然你也可以委托其他機構重新進行分配。有些東西實在難以分割，家裏的家電這些東西，我一並都做在存款裏歸你了。”
孫鵬程看著厚厚的兩大本資料，不知所措，他說：“一朵，你不用這樣。畢竟我的公司現在運營良好。我已經答應淨身出戶了，我的公司經營權歸我就行，我給你股權。我真心希望你今後的生活有更多保障。”
花一朵笑了，她掏出手機，查閱了一下話費，語音提示話費餘額55元，花一朵從錢包裏拿出27.5元，把紙幣和硬幣放在孫鵬程前麵。“已經存進賬戶裏的電費水費煤氣費，我都在存款裏進行平衡了。我手機餘額還有55塊，這裏把一半給你。現在就算分割清楚了！”花一朵按照自己的分配情況，把相關的資料裝進自己的包裏，說聲“再見”走人了。
孫鵬程看著資料、存折、銀行卡，還有四張泛黃的紙幣和一枚閃亮的硬幣，使勁地抓著自己的頭發，臉上都是抓狂的表情。他的確希望用錢買來心安，或者用花一朵的咒罵聲減少罪惡感，但是他都失敗了！
花一朵出了門，接了姐姐的電話。一聽花一枝火急火燎的語氣，花一朵知道是小丫已經通風報信了。
花一枝在電話那邊大聲地喊著：“你離婚了？辦手續了？”
“萌萌考試結束再辦，馬上了，也沒兩天了。姐，我還沒跟媽說呢，你先別說啊，我自己負責說。”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你離婚前，得多長點心眼啊！銀行卡房產證是不是都在你手裏呢？人出軌了咱可以不要，錢是幹淨的，咱得要著啊！你趁沒辦手續，把這些東西都研究研究，該過戶過戶，該轉賬轉賬！你再找他談一次，套套他的話，然後你錄音，將來離婚的時候，過錯一方會承擔責任的，你不就能多分一些財產了嘛！你聽沒聽我說話呀？”
花一朵咳嗽了一下，說：“姐，財產分配我都做完了。平均分配的。”
“你傻呀你平均分配！是他出軌在先的！他逼你的是不是？你到法院告他！”
“不是，姐，他想淨身出戶的。我沒同意。”
“你幹嗎不同意？給你錢你幹嗎不要？”
“嗯……錢也買不回從前那個疼愛我的老公，錢隻能讓他得到精神上的解脫。我想來想去，自己也不是一個灑脫的人。所以，我不能讓他用錢買一份救贖，我不會那麼傻的！”
“對對，你不傻，你不傻！人沒了，錢也沒了！對，你一點兒都不傻！”花一枝說著反話，氣得掛了電話。
陳月月聽說花一朵平分了財產，氣得直拍桌子：“你這叫什麼？不要他的錢讓他內疚一輩子？你傻不傻呀！一個臭男人第一出軌了，第二主動提出離婚了，你還指望他心內受到煎熬？內疚？自責？慚愧？強烈的負罪感？花一朵你醒一醒好不好？我告訴你，他隻能覺得自由，解脫，得意，卑劣的暢快感！傻！我就沒見過你這麼傻的女人！”
見花一朵一言不發，陳月月又心疼，勸慰她：“算了，我嘴黑你知道的。別想這個了！我馬上給你物色高富帥，奶奶的！一定找個比他好一百倍一千倍的！”
顧盼這幾天覺得難得的安靜，換了新的手機號，手機裏再也沒有向上發來的比如“天冷加衣”“一定要記得吃早飯”這樣的愛心短信了。顧盼平靜了幾天，一天中午周達理給顧盼打電話，顧盼挺驚奇：“表哥，你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有事啊？”
“沒什麼大事，出來吃個飯吧！”
兩個人一邊吃飯，顧盼一邊問：“到底什麼事啊？小路又鬧情緒了？”
“沒有。”周達理說，“她媽也沒再騷擾我們。銷聲匿跡好長一段時間了。也挺好。免得小路分心，總要請假回家。”
顧盼遲疑了半天，說：“我知道嫂子，不是，小路她媽對不起你，但是，她畢竟是小路的親生母親……”
周達理狠狠地把筷子放到桌子上：“別人不了解，你還不了解嗎？當時小路高燒不退，在醫院裏說著胡話，全家人忙得焦頭爛額，她就在那個節骨眼上跟人跑了！她不愛我了，看好別的男人或者錢，我都不管，直接說啊！說出來我能糾纏她不放嗎？她就趁家人都忙活孩子的時候，偷偷跑了！她還是人嗎？她是小路的親生母親？她把小路當成她的親生女兒了嗎？”
顧盼低頭不說話，筷子在飯碗裏翻來翻去，也沒夾起一口飯來：“我知道，我明白，我隻是看小路可憐。”
“沒什麼可憐，這樣的媽有和沒有沒什麼區別。再過段時間小路就能想明白了。別說這個了，向上給我打電話了，要你的電話號碼。你也真是的，說離婚就離婚，舅媽那天還怪我帶壞了你！說都是跟我學的離婚！”
顧盼忙解釋：“我媽就那樣，啥事都得找個人怪罪，要不這日子都沒辦法過了。我哪是想離婚就離婚啊！都說得我好像多麼不負責任一樣，或者就拿什麼‘80後’說事。跟這些有什麼關係？”
“可是你這婚離得不草率嗎？向上又沒出軌，又沒有什麼打爹罵娘、嗜賭成性的劣跡，沒犯什麼大錯，你離什麼婚啊！”
顧盼慢悠悠地說：“我當年愛上向上，覺得他就像他的名字一樣，很有生活的激情，渾身上下洋溢著奮鬥向上的氣息！可是自從結了婚，他迅速就變成了一個‘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典範，覺得抱著老婆躺沙發上看電視就是最幸福的事……”
周達理問：“難道不是？”
顧盼想了想，說：“看個人的追求唄。我覺得向上如果找一個‘不問價值、隻過日子’的小女人一定會很幸福。但是我需要的不是這些，我需要一個積極向上努力拚搏的男人，所以，是因為價值觀不同，不適合再生活在一起，所以才離婚。表哥，你應該能明白呀！”
周達理歎一口氣，說：“怎麼說呢？我能明白。誰也不會沒事就離婚玩。誰都知道離婚不是什麼高興事。唉，總是會有外人無法理解的原因的。”
顧盼也歎氣：“誰說不是呢！”
“那怎麼辦？電話號碼給向上嗎？”
顧盼搖頭：“不用給他號碼。他隻是對於離婚這個事暫時還不習慣，慢慢就習慣了。”
“好吧。”周達理答應著，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顯示著“向上”。他對顧盼聳聳肩，然後按了拒接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