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治察覺到了這一點,就問:“小明子,你倒是說說這是怎麼回事?”
“皇——皇上……”小明子這就結結巴巴起來,“您要奴才說什麼呀?”
順治將眉毛一豎,頗為嚴厲,道:“今兒個這冰糖雪梨是怎麼回事?先是送來的晚了,等了個把時辰,端來了,卻還不是那個味道……”順治用小勺輕輕攪和著糖水,“裏麵分明的有股藥味兒!莫非這也是吳太醫囑咐的?”
“呃……”小明子隻能裝傻充愣,“這個奴才也不知道,興許今兒個是太醫改了方子……”
“小明子!”順治嗬斥一聲,手掌重重的拍在書案上!
小明子嚇得一個激靈,趕緊跪了下來。
“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明子隻得實話實說,道:“回皇上,這冰糖雪梨原是佟妃娘娘親手做的……”順治的眼神變得柔和了幾分,低聲念道:“佟妃……”小明子繼續說道:“可是今兒個佟妃娘娘病了,不能起身,沒為皇上準備下……奴才跑去景仁宮,鈴蘭正在給娘娘煎藥,奴才央求她趕緊給您煮來,可能是她剛煎了藥,不小心將藥混進了糖水裏……”
順治的眉毛擰在了一起,道:“這幾天以來都是佟妃給朕煮的糖水?”
小明子點了點頭,道:“是——佟妃娘娘聽說皇上咳嗽還沒好,而又嫌吳太醫開的方子未免太難喝了,就每日親自煮了冰糖雪梨給皇上潤喉!”
“那你為什麼不早跟朕說?”
“回皇上,奴才不敢有絲毫隱瞞,這是佟妃娘娘不讓奴才說的!”
“哦……”順治思忖道,“那她這樣做還有什麼意思?”
小明子搖了搖頭。
順治輕歎一聲,道:“朕還真是不明白她!”
小明子怔怔的看著順治,發覺他臉上顯露出一種從未有過的哀傷。因此,他鬥膽說了一句:“皇上,奴才自打進宮以來,也聽說過佟妃娘娘的不少事情,可從沒一句是壞的!都說她對待皇太後十分孝順,對待其他娘娘也都是和和氣氣的,對待下人更是沒的說,一點兒架子也沒有!聽說,還親手操辦了一個宮女的婚事……”
“你要說什麼?”順治問。
小明子愣了一下,心想話都說到這裏,不妨再問一句:“奴才也知道,皇上曾經寵愛過佟妃娘娘,可後來怎麼就……”小明子自覺有些過分了,忙道:“奴才該死,請皇上恕罪!”
順治道:“你果然是個大膽無禮的奴才!不過,你也是無心之失,罷了,起來吧!”
小明子這就謝了恩,戰戰兢兢的起來。
順治就道:“這裏麵原有你不清楚的事情……佟妃是朕的眾多嬪妃中嘴特別的一個,她時而溫柔嬌美,又時而冷落冰霜——她了解朕的心思,卻不像皇貴妃一樣,總是和顏悅色,她會時不時的拒絕朕——那種滋味真的不好受!”
小明子靜靜的聽著,不敢多說一句。
“朕真的猜不透她的心思!”順治道,“她不會像其他妃嬪一樣,會努力的討朕的喜歡,可是卻總在朕需要一個人的時候,出現在朕的身邊!就像現在——”他又用勺子攪合著那碗冰糖雪梨,“等朕離不開她的時候,她就會突然不見了!”
小明子覺得自己有必要插一句嘴:“皇上,佟妃娘娘是生病了……”
“哎……”順治歎道,“這也是一種天意!”
小明子道:“皇上別擔心,佟妃娘娘總會好起來的!”
順治淡淡的笑了笑,“她是會好的!”
小明子不大理解順治的這個笑容,隻道:“皇上若是關心佟妃娘娘,怎麼不去景仁宮看看她呢?”
順治繼續攪合著那碗冰糖雪梨,道:“去看她?”
小明子點了點頭。
順治垂下了眼瞼,思忖片刻,道:“好——去看看她!”
三年多的時間過去了,順治從未正式的踏足過景仁宮一次。他知道皇太後將她禁足的原因,盡管他相信佟佳絕不可能做出什麼傷風敗俗的事情來!因為董鄂曾經力保穆赫。可他心裏依然像紮了一根刺一樣,他回憶著佟佳對他的每一次拒絕……每一次,都把那根刺紮得更深!隻是,他從未想過,佟佳之所以這樣去做,是因為他紮在佟佳心裏的刺,早就成為一個無法彌補的空洞。
再次踏進景仁宮,他該對佟佳說什麼呢?
“佟妃,你還好嗎?”他在心裏念叨著這句話。太久的時間沒有見到她,甚至都忘記了她的音容笑貌……他記起,她剛進宮時的樣子,那一雙水水的眼睛——
水是眼波橫,山是眉峰聚!
她的眼睛,似乎就是水,而眉毛,微微蹙起的樣子,就像是遠處的青山!
他真心的喜歡過眼前的這個女子,猶如從仕女圖上走出來的一般……
想到這裏,他似乎才發覺,原來佟佳真要比董鄂美的多!可是董鄂,是他最愛的女人。董鄂總是天然帶笑,每一句話,都如溫暖的泉水流進他的心坎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