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普克和彭大勇在一起碰頭。彭大勇講了白天他到靈山現場附近的老百姓家調查的情況。
現場附近,方圓十裏以內,隻有一個叫趙村的小村莊,整個村子共有四十多戶人家,以前基本以農業耕作為主,近兩年村裏的年輕人開始往外麵跑,一些就在X市做臨時工,另一些膽子大的,直接乘火車到南方城市去碰運氣。
靈山這個地方有點奇怪,不知是由於水土的原因,還是其它什麼未知的因素,山裏雖然有大塊可以開墾的土地,野生植物也長得欣欣向榮,但就是不適合長糧食。在過去幾十年裏,這種情況對於以糧食種植為主要生活來源及經濟來源的當地農民來說,無疑是造成農民生活貧困的主要原因。改革開放後,農民的創收方式發生了很大變化,靈山雖然不適宜種植農作物,但其天然風光得天獨厚,如果有機會作為旅遊景點加以開發,很可能會為當地政府和居民創造巨大財富,因而曆屆縣委班子都將開發靈山作為一個扶貧幫困的重點項目。
但開發一個風景區不是一項小工程,無論是修路、基礎設施建設、配套服務建設,還是前期宣傳,旅遊服務人員培訓等等問題,都意味著需要投入大量資金。一個縣每年的預算額總共就是那麼多,不可能一下子全部用在靈山項目上,而即使投入了大量資金,也不會立即取得收效。也就是說,哪一任班子下了決心開發靈山,最後取得成績,也等於是在做“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的事情。就因為這個原因,開發靈山年年被作為議題提上議事日程,又年年遭到擱淺。到目前為止,靈山始終不為外人所知,維持著貧困的舊貌,趙村居民每年都是靠上麵撥的救濟款才能勉強維持生活。
這幾年,村裏的年輕人陸陸續續跑出去後,在外麵做工賺些辛苦錢,時不時也寄些回家,趙村情況略有些好轉。但村子裏的孩子教育問題就顯得很突出,去年之前,處於學齡期的二十來個孩子中,一大半都因為交不起學費輟學在家,隻有幾個家境稍好的孩子,天天走十幾裏山路,到另外一個大村的學校上學。
直到去年夏天,市裏希望工程基金會收到一筆不願透露身份的捐贈,表示願意承擔趙村所有失學孩子的教育費用,並從即日起定期以銀行彙款的形式支付,那十幾個孩子才開始有錢上學。
彭大勇說:“那天你也看到了,靈山風景真不錯,但一直開發不起來,就是剛才說的那個原因。有些老百姓說,靈山窮,是因為風水不好,名字不好,靈不是靈秀的靈,而是魂靈的靈。所以他們都把它叫歸魂山,有叫招魂山的。不過,就是這麼窮,這麼抱怨,大部分人家也還是舍不得搬走,也許希望有朝一日,靈山能夠時來運轉吧。”
普克說:“村子裏的人常到案發現場那塊地方去嗎?”
彭大勇說:“很少去。他們說,隻有城裏人才遊山玩水,那些花呀草呀的,一點用都沒有,有什麼好看的,再說村裏的年輕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隻剩下些老的少的,更對風景沒興趣。這次聽說出了這麼件案子,更是有的說了,什麼妖魔鬼怪的話都有。我查了一天,聽了一大堆鬼呀魂呀的故事,一點有用的情況都沒查到。”
普克想問彭大勇“案發那幾天有沒有陌生人到過現場附近”,才問了一半,彭大勇就搖頭說:“沒有,他們說今年一年都沒有。後來有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說,去年夏天他去山裏想掏鳥窩時,碰見一個不認識的男的,穿得挺好的,說普通話,問了他一些這片山和村裏的情況,很和氣,臨走還給了他十塊錢。問他記不記得那人長什麼樣兒?他說不記得了。隻說很神氣,一點也不凶,對他態度很好。山裏孩子,年齡又小,再多也說不出什麼了。”
普克問彭大勇:“我來這兒時間短,以前沒聽說過靈山。你呢?”
彭大勇說:“別看我在這兒個市住了二十多年,還真是一次也沒來過,隻知道有這麼一座山,不過是叫靈山,不是什麼歸魂山。”
“那幾個報案的大學生是怎麼知道的呢?”
“噢,這我也問過了,他們說是有一個同學家在外縣,來回坐長途車都要經過靈山附近的一條公路,知道這個地方看起來風景不錯,就結伴來了。”
普克想了想,問:“那個捐款希望工程的男人,不知道好不好查到詳細資料?”
彭大勇說:“試試吧。按理說這類事應該不難,做的是善事嘛。不過,這兩年也挺怪,真有些人捐了款,死活不讓人知道他是誰的。報紙上不是常登這檔子事嗎?都是用個匿名,或者是說一個共產黨員什麼的,不為名利的好心人還是有的。這個,我可以去希望工程基金會查一查。”
普克便和彭大勇講了他與鄧輝及趙老師談話的詳細情況。之後,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靜靜地思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