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克在與彭大勇分析江蘭蘭一案的案情時,有一個他認為很重要的想法,並沒有告訴彭大勇,那就是他對陳誌宇的懷疑。之所以這樣做,並不是因為普克不信任彭大勇,而是因為在王敏案件中的先例。普克從北京回來後,去過政府大院調查,當時彭大勇本可以不參與這項工作,但還是主動地協助了普克。不過,當普克對陳誌宇產生懷疑並將這種懷疑講給彭大勇聽時,彭大勇的態度讓普克明白了,彭大勇是反對將直覺用在案件偵破工作中的,而同時他又不想打擊普克對案件偵破懷有的那種積極性。
普克當然明白,作為一名公安幹警,他不可能在沒有真憑實據的情況下,僅僅憑著自己的直覺,就去隨意假設犯罪嫌疑人。這樣做,無論從法律角度還是社會規範來看,都不可能被公眾接受。更何況,普克此時所假設的對象,是一個具備了相當職權和社會地位的人。
因此,這一次對江蘭蘭一案作案情分析時,普克隻是講述了此案與王敏一案之間的相似和可能存在的聯係,而略去了他所懷疑的同一個凶手可能是陳誌宇這一想法。普克不想讓彭大勇進退兩難。連彭大勇都是這樣的態度,領導和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
但米朵是不同的。第二天普克和米朵談過自己的事之後,天已經快亮了,雖然等一會兒就又要接著去工作,普克還是盡量簡潔地對米朵講述了他對案情的分析和想法。
講過之後,普克直接了當地對米朵說:“我還是擺脫不了對陳誌宇的懷疑。你有什麼想法?”
米朵說:“起碼兩個案子有著本質的相似,就是作案動機的問題。這一點上我覺得你的假設很有道理。至於對陳誌宇的懷疑,雖然有這種可能性,但有一點我覺得很難解釋。記得上次我們見麵時,你說你查過陳誌宇的檔案後,他主動給你打了個電話,當時我們倆都覺得,那個電話裏好像有點挑戰的意思。如果真是那樣,陳誌宇現在又做這個案子,不是有意讓你抓住把柄麼?”
普克說:“這的確是一個問題,換了是其他普通人,我也覺得這樣考慮簡直是荒唐,人命關天的案子,又不是在打電子遊戲。可你再想想,陳誌宇從頭到尾就和普通人不一樣,既然是這樣,為什麼一定要用普通人的標準去衡量他的作為,而不能做到特殊情況,特殊分析呢?”
米朵覺得普克這樣說也很有道理。
普克說:“暫且把這個問題當作一個疑點吧。現在我有一個為難的地方,你也幫我動動腦筋。江蘭蘭被害那天是星期四,對一般人來說,應當是一個工作日。靈山距市區有56公裏,但是這條路的路況不好,車速最高跑到七十公裏就已經顛得很厲害,如果凶手和江蘭蘭是以約會的名義外出,不趕時間,多少總要考慮到情調,不會開到那麼快,56公裏的路,基本上要用去一個小時,光來回就是兩個小時。再加上停車,沿小路爬上山坡,我用中等速度試過,至少需要半個小時,來回就是一個小時,還不算作案那段時間。這樣,兩段時間加起來,凶手最少應該有三個小時的時間不在單位。”
米朵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想去查江蘭蘭被殺當天,陳誌宇有沒有上班,或是上班過程中,有沒有離開過大約三個小時的時間,對嗎?”
普克說:“對。我的為難就在這兒。陳誌宇是個非常聰明的人,假設真是他作案,他一定會考慮到時間問題,肯定會提前就有準備,想出一個什麼辦法加以掩飾,而他又在相當級別的領導位置上,有著許多特殊的方便可以安排。就是去查,也很難用簡單的問話就問出來,說不定要驚動很多人,引起不必要的麻煩。而且,我隻和你一個人談過這個想法,對單位領導以及彭大勇都沒有講過,畢竟到目前為止,隻是我個人的直覺,沒有任何實證,別人聽了我這樣的想法,很難輕易接受,說不定會有不好的影響。所以,我更不能隨隨便便地跑去查問陳誌宇,江蘭蘭被害那天他的日程安排。對陳誌宇這樣的人,我越魯莽,就越容易出現差錯,越容易被他跑掉。所以,我必須要非常小心謹慎,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一定不能驚動他。”
米朵若有所思地說:“是這樣。另外,假如我們對陳誌宇打那個電話給你的目的感覺正確的話,那就說明陳誌宇心裏對你已有所戒備,說不定專門為了對付你而設計好了一套方案。所以你確實不方便出麵查他。萬一最後查不到證據,又弄得滿城風雨的話,對你就很不利了。這種不必要的風險,確實不值得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