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局在全市範圍內征集目擊者線索的消息一發出,馬上便有了回音。中南出租車公司的司機吳浩,通過車上的調度台播音節目,得知了公安局發的通知,發現通知中所描述的那個女人形象,和自己在當日送過的一個客人極為相似,因此向公司調度台作了報告,調度台便和公安局取得了聯係。傍晚臨下班時,出租車司機吳浩開車來到局裏,普克負責接待了他。
吳浩大約三十來歲,中等身材,目光靈活,看起來十分精明的樣子。一坐定就問普克:“你們通知裏說的那個女的,有沒有照片什麼的讓我看一下?”
普克拿了一張鄧輝提供的江蘭蘭的生活照給吳浩看。
吳浩拿著照片仔細端詳了一陣兒,肯定地說:“是她,沒錯兒,聽說叫人給殺啦?這可是大事兒,所以我得先認準了人才敢往下說。”
普克說:“你肯定日子沒記錯,是十月十二日那天?”
吳浩說:“要不是這麼巧,我還不會到你們這兒來提供線索了。十月十二日是我生日,一早出門我老婆就跟我說,讓我那天早點收工,別又跑到半夜三更才回家,她晚上要給我做桌菜。所以早上出門我就挺高興。我家離柳巷不遠,剛出門兒就有個女的站在路邊兒攔車,那女的打扮很時髦,個頭挺高,長頭發染成棕色,背個女式坤包,有點讓我奇怪的是,早上太陽還沒曬著,她就戴了副墨鏡。這幅打扮讓我印象特深,我一看照片就能認準嘍。上車後她把墨鏡摘了,讓我去城東的客運總站。我從鏡子裏看她心情不錯的樣子,就跟她搭了兩句訕,可她又象是不想跟我講話,心不在焉的,一直扭臉兒看著窗戶外頭。我也就不跟她說話了。後來到了地方停下車,計價表上是十二塊,她給我兩張十塊,我剛出門跑車,還沒有零錢,就從自己口袋裏慢慢找,她顯得挺著急的,催我快點,不過馬上又說算了,不用找了,就推門下車了。我隨便往她走的方向看了一眼,看見她走到一個男人跟前,兩人說了幾句話,然後就挽著胳膊走了。我心說怪不得那麼著急呢,原來是跟情人約會。”
普克問:“那個男人的樣子,你有印象嗎?”
吳浩說:“那個男人也戴副墨鏡,好像穿了件灰色長袖襯衫,褲子大概是黑色的吧,要不就是深藍色的,沒太注意。看上去挺體麵的一個人。”
普克問:“身高大約在多少?胖還是瘦?”
吳浩仔細想了想,說:“應該是中等個吧,不胖不瘦。反正看了不讓人覺得特別的那種。嗯,不對,個頭大概還要略高一點,可能在一米七五以上,不到一米八的樣子。因為那女的跟他站在一起的時候,還是矮了一小截,我剛才忘了,那女的本身個子就不低了。”
普克問:“你知不知道他們大概往哪兒去嗎?”
吳浩搖搖頭說:“這我可不知道了,他倆一走,我也開車走了。在車上那女的也沒說過。我知道的總共就這麼多。”
普克謝過吳浩,便請他回去了。
城東客運總站是全市最大的長途汽車站,可以說前往四麵八方任何一個方向的長途車都有。這個地方人來人往,約人等人的都很多,附近又有幾個供非客運車輛使用的停車場,每天進出車輛無數。如果按照普克的推斷,罪犯先約好江蘭蘭在這裏見麵,然後駕駛自己停在附近停車場的車前往靈山,被人注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罪犯一定是全部細節都策劃過了,才作出這個萬無一失的選擇。
雖然從目前得到的線索來看,普克與彭大勇作出的一些推斷已經得到了部分驗證,但這些驗證對明確罪犯的身份都沒有起到直接作用。普克越來越意識到罪犯的老謀深算和細致老練。可供調查的線索越來越少,但罪犯的影子依然模糊不清,普克覺得自己幾乎有點沉不住氣了。
更令普克焦急的是,他心裏明明有罪犯的影子,那個影子似乎也知道普克對他的懷疑,他就躲在一層透明而堅固的玻璃牆後,普克可以看到他,所有的證據仿佛都可能象利箭一樣刺向他,隻要他們之間沒有那道障礙,一切都可以變得簡單。然而,那道障礙透明卻堅固,牢牢立在他們之間,冷酷無情地對普克說:拿出證據來!
普克象是看到玻璃牆那麵,陳誌宇泰然自若的笑容。那笑容裏包含著對普克的輕視和挑釁,令普克產生按捺不住的衝動,卻又一時找不到行動的方向。
普克騎著摩托去了市政府,直接來到人事廳的辦公樓。而當他看到陳誌宇辦公室門上掛的牌子時,腳步又收了回去,慢慢走到樓外。普克想起上一次被陳誌宇送出辦公室後的心情,他又一次站在上次站的小花壇前,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普克想,陳誌宇給他打那個電話時,說不定就是在等著普克被他激怒,失去自製力,而陳誌宇卻始終保持著那種冷靜的沉著,高高地站在勝利者的位置上。
在能夠給陳誌宇造成最有力的打擊前,普克不想這樣沒有準備地與陳誌宇交鋒,造成沒有價值的失敗。普克想起有一次自己與米朵談到陳誌宇時,對米朵說的話。普克說他相信這個世界會有高智商的罪犯,但不會有真正天衣無縫的案子。如果需要時間來證明,他會很有耐心。
現在,對普克來說,耐心和冷靜,顯得至關重要。
普克沒有去見陳誌宇,在花壇前理清了自己的思路後,沒聲沒息地離開。
回到局裏之後,正好彭大勇剛從外麵回來。一看彭大勇臉上的表情,普克就知道沒有什麼好消息。
“所有的尋呼台都查過了,沒有用江蘭蘭名字登記的。”彭大勇也有點喪氣。
“我正想跟你談這事兒。”普克說:“昨天我查過江蘭蘭的日記了。日記裏對這個尋呼機的來曆有記錄,是那個男人送給她的。”
彭大勇說:“我也知道很難查出來,總得試試看。另外今天我還去了希望工程基金會,向他們詢問關於趙村失學孩子的捐助者情況。”
普克問:“有結果嗎?”
彭大勇說:“他們說要先查查登記表和所保存的彙款憑據,看登記表裏有沒有相關的記錄。”
普克問:“大概需要多長時間?”
彭大勇說:“我問了,他們說沒準兒。現在也不知怎麼搞的,連這種基金會的辦公室都會有衙門作風。”彭大勇邊說邊歎氣。
從接到報案那天起,普克和彭大勇就沒輕鬆過。天天在外麵跑,還要承受許多令人不快的臉色,壓力實在很大。更重要的是,他們已經發現並且正在確認的兩起案子可能為同一個凶手所做,這種假設如果屬實,就說明普克他們遇上了一個危害性極大的連環殺人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