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希望工程基金會那方麵也查不出東西,那麼江蘭蘭這件案子,豈不是成了另一起王敏凶殺案,又陷入山窮水盡的那一步了?
證據。證據。普克苦惱地思考著這個問題。他想到了前一天米朵和他談的想法,當時普克雖然同意將這個方案作為一個選擇,但這兩天調查過程中,普克又覺得那種想法可行性不強。米朵固然聰明、敏銳,但陳誌宇是何等聰明老練的男人,說不定米朵還沒來得及跟他真正接觸上,陳誌宇便已察覺到危險了。到時不僅達不到本來的目的,還有可能會弄巧成拙。
也許因為身體過度疲勞,精神又過度緊張,普克的情緒變得煩燥不安,他感到這種情緒已經阻塞了他的思維,影響了他的推理判斷能力,而且勾起心裏潛在的自身的不良記憶。普克忽然意識到,必須馬上將這種情緒渲泄出去,否則一定會影響到下麵的工作效率。
普克騎摩托離開局裏時,心裏並沒有明確的目標要去哪裏。有那麼一會兒,他極想去米朵家,在那裏,他一直可以感受到一種平衡。
但普克現在唯一的目的,就是要渲泄內心裏的不愉快,這種時候去了米朵家,對普克來說固然可以達到目的,卻勢必要影響到米朵的情緒。普克覺得這樣對米朵極不公平。
米朵的內心深處,顯然和普克一樣,隱藏著許多焦慮和不安,就算她對普克一向寬容,可以理解普克的表現,但肯定要承受一定的壓力。普克知道自己喜歡米朵,但過去的傷害殘留了太多太重的記憶,普克需要一段時間來清理自己。這一點,他也在和米朵談到自己的往事時,誠懇地向米朵表示過。
普克的摩托行駛在城市夜晚華燈初上的街道上,車來車往,行人步履匆匆,似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向,而這一切都象是與普克毫不相關。普克感到有些蒼涼,仿佛自己被生活排斥在生活之外。忽然之間,他有了一種對酒精的渴望。
普克走進一家名叫“答案”的酒吧。和大部分比較前衛的酒吧一樣,這裏被人們吞吐的煙霧、高分貝的重金屬音樂以及地球燈製造出的光怪陸離充滿著。如果是在平時情緒正常的時候,這種地方會令普克反感,但此時,這裏反而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定。也許因為看到身邊每一個人,都和自己一樣落寞,都象是城市裏的迷失者,使自己顯得不那麼孤獨。
普克坐在吧台前高高的圓凳上,要了一紮啤酒,慢慢地喝著,頭腦被身後樂池裏發出的刺耳音樂塞得滿滿的,什麼也不用想,什麼也不能想。他覺得自己緊張的神經漸漸鬆馳下來。
“嘿,一個人嗎,還是等朋友?”一個略帶沙啞的女聲忽然鑽入普克的耳朵。
普克扭過臉,看到一個年輕女人的臉,離自己的臉很近,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明確地看著普克,顯然是在對普克說話。
普克注意到她上過妝,但並不是濃妝豔抹,穿一件黑色彈力緊身衣,領口卻很高,看上去很性感,但又不像在賣弄風情。這樣的打扮,一時讓普克有點弄不清她的身份。
“聊聊嗎?”她問,目光流轉,十分靈活。
普克笑了一下,沒說什麼,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
她朝吧台裏的服務生輕輕一勾手指,神態和動作都顯示出是酒吧裏的常客。而服務生問都沒問,便直接送過一紮啤酒,顯然和她很熟了。
普克沒吭聲,她也不以為意,自顧自喝了一大口酒,轉過身子,麵朝樂隊的方向,雙肘向後撐在吧台上,臉依然靠普克很近,說:“別緊張,看得出你是什麼人。我也不是擔心的那種人。”
普克淡淡一笑,說:“我是什麼人?我擔心的又是什麼人?”
“我不是雞,你也不是來找雞的。”她直接了當地說,滿不在乎的樣子。
普克有點意外,認真地看了她一眼。她的臉是側著的,鼻梁很挺拔,臉上幾乎沒有一絲皺紋,看上去不會超過二十五歲。
“怎麼樣,有點興趣了吧。”她象是有點得意,又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啤酒。
普克放鬆地說:“好吧。想聊點什麼?”
她轉過身,趴在普克旁邊的吧台上,頗有興致地說:“不如我們來個小遊戲吧。”
看到普克一笑,她馬上解釋:“告訴你別緊張嘛,又想歪了。來做個猜謎小遊戲,猜猜對方的年齡、職業、婚姻狀況,還有為什麼來這兒泡吧,就是這麼四項內容。年齡可以有一歲的誤差,家庭狀況指的是已婚未婚或離異。猜對一項給一分,最後輸的人付今天兩人所有的酒錢。”
普克無可無不可地說:“有沒有規則?還是就憑著感覺直接亂猜?”說這句話的時候,腦子裏閃了一下案子的事。
“遊戲嘛,總要有規則。不過,也要憑感覺。怎麼能說憑感覺是亂猜?你以為感覺就是純粹唯心的東西?”
普克真的很有興趣了,想了想,說:“對於個體來說,也許不能完全算作唯心,但如果跳出個體的範疇,沒有辦法向其他個體出示看的見摸的著的證據時,往往隻能被算作唯心。”
她也有點意外地看看普克,說:“哦?你懂哲學?”
普克說:“說不上懂,看過一點書而已。”
她又笑起來,牙齒雪白而整齊,說:“趕快告訴你規則吧,再說下去,都要不打自招了。規則其實很簡單,就是我們每個人向對方提問題,對方隻回答是或不是,通過這些問題來推測對方的年齡、職業等情況,每一項內容隻能問一個問題。”
普克笑著問:“這裏的酒是不是很貴?是這種問法吧?”
她笑,說:“你是怕我付不起,還是擔心你自己付不起?另外有一點,隻能靠良心了,就是被問的人回答時一定得說真話。”
普克說:“好,女士優先,你先問。”
她清清嗓子,說:“好,我先就我先。你在三十五到四十歲之間,是不是?”
普克說:“是。”
她接著問:“你這會兒已經下班了,是不是?”
普克說:“是。”
她又問:“你不知道現在菜場的肉是多少錢一斤,是不是?”
普克想了想說:“是。”
她說:“最後一個問題了。你如果不和願意跟你做愛的女人做愛,是不是因為性無能?”
普克笑了起來,臉轉到一邊。
她表情嚴肅地問:“是,或不是?”
普克有點無可奈何地說:“不是。”
“好啦,現在宣布我的結果,你隻要承認對或不對就行。”她說:“你今年三十七歲,未婚,來泡吧是因為感到壓力太大,至於你的職業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