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2 / 3)

普克溫和地說:“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所習慣的表達方式。”

林紅笑了,喝了一口酒,說:“我的進攻很直接,你的拒絕很含蓄。不過沒關係,含蓄和虛偽是兩碼事,虛偽叫人惡心,含蓄卻帶給人張力,這我能分清。”

不等普克說什麼,又說:“當然我也會虛偽,而且虛偽到令自己心裏都作嘔。要不然,在這種環境,早被人撕碎了。”

普克說:“所以你讓我感覺你是個獨立的女人。”

林紅將手裏的酒杯舉在眼前把玩著,目光在酒吧昏暗的燈光裏顯得有些迷離,說:“中國人不是這樣用這種標準來衡量女人,中國人隻說,這是一個好女人,那是一個壞女人。這個女人是賢妻良母,那個女人是紅顏禍水。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對我說,你是一個獨立的女人。”

普克說:“你知道自己要什麼。因為獨立,你想要的,你會去努力獲得。可是你得不到時,或者得到後又失去時,你也不會去死,也不會因此就不再是你自己。”

林紅笑起來,拿自己的酒杯碰了一下普克的,說:“為你的了解,幹杯。”一仰頭,將杯裏的酒一飲而盡。

普克笑著說:“這種喝法很浪費,說不定會讓你破產。”

林紅說:“你剛才不是告訴我了嗎?得不到時,或者得到後又失去時,我也不會去死。如果我還想要,我還會想法去得到。既然如此,還有什麼好怕的?”

普克把酒也喝完了。他覺得整個食道都火辣辣地熱起來,感覺很過癮。

林紅說:“好,理論研討會到此結束,現在我們來點輕鬆的吧。”

這一晚林紅顯得非常活躍。她給普克講了一個又一個笑話,有葷有素,不知是從哪裏聽來的。她也拿自己開涮,講她剛開始經營酒吧時遇到的各種凶險,但用的卻是一種調侃的語氣,仿佛那些經曆都是別人的,她自己隻是一個與此無關的看客。

普克大部分時間是在聽。長期以來,普克都自願地,或者說以一種近乎自虐的態度,將自己置身於緊張的工作壓力之下。當生活被工作的壓力充滿之後,其它的情緒便自然而然退縮到不引人注目的角落。當那些情緒壓製不住,表現相對強烈時,普克就靠他曾告訴過米朵的那些方式——變換工作,遷居,或者出門旅遊,將自己放置到一種充滿未知因素的新環境中,以此再次激起自己全部的注意力——去轉移或者平衡。

自從王敏案件出來後,普克來自於案情的壓力與日俱增。同時,與米朵的交往以及於小端的再次出現,又同時在情感上給他增加了相當份量的壓力。普克知道自己喜歡米朵,很多時間裏他也願意與米朵在一起,感覺到一種來自心靈內部的放鬆,他甚至漸漸變得有勇氣回頭去查看自己以往不敢查看的記憶,對那些總是潛藏在心底的傷痛,逐漸有了分析和檢討的能力。普克能夠感覺到自己內心的進步,而他知道這與米朵的交往有關,因為他們的年齡、閱曆、背景雖然不同,但在真正的內心情感上,卻有著本質的相近。麵對米朵,很多時候就像麵對一個真實的自己。

然而,這個真實的自己,唯其因為真實,所以柔弱非常,一旦遇到傷害,也許對其便是一種催毀。因而需要一直用認真的態度去對待,去溝通,去安慰。而這些,都會占據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普克不想給米朵的心靈造成絲毫的傷害,因為對他而言,傷害米朵幾乎等同於傷害自己。保護自己不受到真正的傷害,這是人類生存的天然本能。所以普克一直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小心謹慎與米朵交往,保持著兩人之間最後的距離,這段距離一旦突破,便很難回到初始的位置,無論發生什麼,都會給兩人造成真正巨大的影響。

這種微妙的心理,給普克與米朵的交往帶來了另一種壓力。這種壓力來自於內心,與來自於外部世界的壓力相互衝突,相互擠壓,相互爭奪著自己的領地。外界的壓力越大,這種衝突便越強烈,爭奪便越殘酷,令普克有不堪重負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