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姐弟情深(1 / 1)

入耳的是延綿不斷的雨聲,入眼的是無邊無盡的黑暗。平凡的人們在這樣的夜裏寧靜的入睡,而對於商國東宮,這注定是一個血色暗夜。

蜿蜒的血從男子胸前傷口緩緩卻又不可逆轉的流下,他的眼定格在麵前手持利劍的女子,她的淚如同他的血一樣蜿蜒不斷。墨發如黛,麵色如玉,一身華服秀著蟠龍雲海,她是商國儲君,他的妻,而那微凸的腹部裏麵是他第一個孩兒。

還記的那年初遇,她笑靨如花,還記得喜帕下她豔若桃李,還記得她執起他的手,與他俯覽眾生,她的眼裏永遠都有著一股與生俱來的自信,而此刻她的眼裏有著和他一樣的悲傷,卻帶著一抹比他更堅決的神色。

他們注定是宿敵。

“我並不想殺你”

“我知道”

“我給了你很多很多次機會”

“我知道”

“你這是在找死”

“……對不起”

如果沒有他,也許她永遠都是那樣萬丈光芒地站在萬人中央,現在人們喚她千歲,在不久的將來人們會喚她萬歲。她的笑容如陽光般明媚,在她的身旁還會有個小小的身影,那是他們的孩子,呃,是男孩還是女孩?

來,孩子讓他看看清楚,你是男孩還是女孩?不要躲……隻是視野越來越模糊,終於和黑夜融為一片了……

流敏看著漸漸失去力氣的陳子齊,他似乎失了神智,似乎在回憶,他的眼神從驚愕到了然,從解脫到微笑。她閉了閉眼,任東宮之外刀光劍影血沫橫飛,任他們嘶吼著“少主”“妖女”、“殿下”“叛徒”,她隻深深的歎息,她上前抱過他無力的身軀“你倒是好,死了幹淨,卻留下我們母子孤苦飄零”。然而任誰都能聽到這簡單的幾句話下掩飾的淩亂複雜的哀傷。

永光二十七年,瀘州王、襄陽王勾結江湖邪教日月教暗襲商國皇宮,儲君之夫信陽侯為護妻女以身犯險,不幸中劍,當場死亡。儲君大怒,邪教之人悉數伏誅,邪教總部也付之一炬。瀘州王、襄陽王及其家眷均貶為庶人。然儲君大傷,從此臥床不起,帝哀其傷,遂免其儲君之位,封燕北王,令其安心修養,封其胞弟臨江王為儲君。

明媚的陽光在樹影間撒落下星星點點。流雨,曾經的臨江王,如今的東宮太子,繞過層層複層層的長廊,停駐在東宮寢宮之前,向後掃了一眼曾經鮮血染紅的庭院,漆黑的眼裏卷過幾層暗芒,身側的手不由緊握成拳。隻是一瞬,他回複平靜,推開房門。

“姐姐”

房內之人,不再是蟠龍雲海,跪坐在窗邊,渾身流露著一股看不分明的寧靜的憂傷與喜悅,手輕放在隆起的腹部,一雙明亮的眸子飄忽在遠處,沒注意到舉步進來的流雨。

“姐姐”再一聲換回流敏的神思“還在想那人麼?”在流雨看來,那人根本不配做他的姐夫,他的姐姐從小就那麼閃耀,姐姐一直就是他的驕傲,撐起他的世界的整片天。他比別人更加明白那人是前朝明氏遺孤,瀘州王、襄陽王最多也就是個不明就裏的從犯,那兩人生母張皇後更是有苦難言,至於張氏後族本就是氣焰囂張人人除而後快的外戚。而他不明白,為什麼要讓他來做這個儲君。商國曆來就是嫡長為尊,無論男女皆是天命之人,隻要姐姐不想,就算信陽侯是罪魁,憑借姐姐的能力,她也還是儲君。

“雨兒”流敏看著她英姿勃發的弟弟,嘴尖有著淡淡的微笑,“時間過得真快,那時候雨兒還隻有這麼大,現在已然是我大商國的儲君了。”

“姐姐”他隻覺這儲君之位是偷來的,是暫時的。坐在姐姐的身旁,聲音低低的,仿佛做錯事的孩子:“父皇還是讓姐姐住東宮的,興許……”

“雨兒,母後,是被張皇後害死的。”

流雨微微愣住。看來姐姐是知道所有事情了,也是,姐姐那麼聰敏,他都知道的事,姐姐又怎麼會一直蒙在鼓裏。難怪這次借行刺之事一口氣廢了兩個皇子,去了張皇後之勢……她離死也不遠了吧。

“姐姐會搬的,等王府修建好,等……這個孩子出世”流敏低下頭,撫摸著日漸凸顯的肚子,露出久違的慈愛,不禁讓流雨看呆了。他亦伸出手,撫在流敏的腹部:“他動了,他……在踢我?姐姐,他在踢我!”流雨不是初為人父,此刻卻冒出了初為人父的喜悅,一方麵是姐弟情深,另一方麵,他的嫡子女尚未到來,他也沒法體驗這種喜悅。在商國,嫡庶之分太過鮮明。

“雨兒,這孩子命苦,尚未出生便沒了父親,以後你替信陽行父親之責,可好?”若論世上誰還可信,唯有這個由自己親手帶大的一母同胞的弟弟了吧。

“好”流雨抬起頭,眼睛裏泛著流敏未見過的堅決,正如他暗自決定要護住姐姐一生的眼神。不過是多加一個人,而這個人是姐姐的和她愛人的孩子。若無這場變故,便是這世上最尊貴的孩子。

幾個月後這個孩子出生了,是個女孩兒,因嫡長之故,賜皇姓姬,名天驕,封為燕北王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