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行路人(1 / 3)

仍是那間客棧。

隻不過是在大廳一角。

四方桌,“鬼捕”和一儒衫年輕人各據一邊,緊鄰而坐。

“老鐵,依你看,他的失蹤真是被人殺害?”儒衫人有些憂心忡忡說。

“應該八九不離十,如沒讓人殺害,也是被擄走了。”

“奇怪,江湖多年,我就沒聽說過誰會以繡花針做為暗器的。”

“一個心智喪失的人,各方麵的反應都差了許多,這就是我擔心的地方,否則以燕大少的武功、機智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著了道。‘鬼捕’目注儒衫人,也憂戚地道。”

“尚有其他的發現嗎?”

“沒有,房間內一切完整,更無打鬥後的淩亂及痕跡。”

“這根針也真是太可怕了,就像根看不見的刺,隨時會紮你一下,目前也隻有留意,多探聽看看有善用針,或類似針一樣的武林人物,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發現這隱於暗處的凶手,不但對燕家的諸般情況了於指掌,而且存心要把燕家弄得家破人亡才肯罷休。”

“鬼捕”默然。

氣氛沉重下來,二人俱未再說話。

良久--

儒衫人又道:“平陽縣那人會是‘快手小呆’嗎?”

“目前也不知道,李員外已趕了去。”

“我擔心‘快手小呆’會不會也遭了意外?”

“你過慮了,江湖上除了你,又有誰能製他呢?‘快手小呆’這四個字可是黃澄澄的金字招牌。”

“小呆的機智、武功固是超人一等,怕就怕敵暗我明,暗箭可是最難防的。”

“並不是我多嘴,為什麼許多事都不能讓‘快手小呆’和李員外知道呢?”

“隱於暗處的敵人我已說過似乎對燕家的事十分了解,而燕家的親朋好友中實在找不出幾個人來,我明知小呆和李員外不可能是那人,可是我總得防闐些,畢竟這件事過於重大,隻有以後再和他們多費心解釋。”

“我隻是覺得如果連他們兩個人也不能信任,這世上‘朋友’兩個字也就……”

當然明白“鬼捕”的意思。

於是儒衫人又道:“老鐵,你多心了,你們三人不遠千裏能趕來,就憑這已足夠我感動萬分,我又怎會不信任你們?實在是我怕稍有不慎,壞了全局,所以我才隱瞞著他們,讓他們在明處查訪,而我在暗處,這樣或許較容易引出這整件事的主謀來。”

“我隻是覺得這麼做,太委屈了你自己。”

“這又有什麼辦法?我也不願這麼做,然而不這麼做,我也想不出還有什麼法子能引出那幕後主事的人來。”

“我不明白大少奶奶把‘快手小呆’弄到黑霧山是什麼意思?”

很想明說,想想儒衫人卻沒開口。

“是不是這全是如傳言,一切都是大少奶奶一手所策劃的?”

“老鐵,這絕不是那麼一回事,我可以告訴你事實,但是那樣對你我一點好處也沒有,演戲就要演得像,我希望你仍舊扮你的角色,這樣才不會招致別人的疑心,你放心,用不了多久真相就會大白了。”

“小子,你可真是會作弄人,這不是光憋都能把人給憋死嗎?你不告訴我,難道我就自己不能去查嗎?怎麼著,你還以為我這‘鬼捕’的稱號是花錢買來的?”

儒衫人笑了笑,隻是那笑怎麼看都有些不自然,就好像臉上粘著什麼。

“老鐵,我的意思就是這樣,你愈去挖空心思的去查這件案子,對我來說也就愈有利,因為對方的注意力全放在你的身上了,也就沒有機會想到還有一個躲在暗處的我,你說是不是?”

“好了,好了,我說不過你,媽個巴子,就你小子行,我‘鬼捕’承認弄不過你,你掛帥,你說怎麼就怎麼,這總成不?”

拱拱手,儒衫人道:“多謝啦!老鐵,等事情水落石出,元凶伏誅時,我一定好好陪你喝個三天三夜。”

“算啦!你小子的酒量我又不是不知道。”

兩個男人同時愛上一個女人,這種結局注定是一種悲劇。

尤其這兩個男人又是最好的朋友。

如果兩個女人同時愛上一個男人,卻不一定是個悲劇。

因為你隻聽說過兩個女人,或者三個女人、四個女人……同時嫁給一個男人。

而你絕沒聽說過兩個男人同時娶一個女人吧?

如果有,那麼那兩個男人中間,一定有一個不能稱作男人。

這就是男人和女人不同的地方。

也可說是男人的嫉妒心要比女人來得強些,容不得有第二個男人和自己共同擁有一個女人。

“快手小呆”一麵走著,一麵想著這看似簡單,卻又複雜,看似複雜,卻又簡單的男與女之間的問題。

他實在不明白,自己怎麼會答應歐陽無雙的要求而要去殺自己最好的朋友--李員外。

他也不明白,歐陽無雙為什麼不叫歐陽成雙,或者歐陽三雙、四雙……

然而他卻沒想到正因為隻有一個她,所以她才叫做歐陽無雙。

否則這世界上,無論你走到那,到處碰到的都是姓歐陽的豈不是一件傷腦筋的事。

他回到了平陽縣。

因為他走的是另一條路,所以他沒有碰上李員外。

也沒有看到兩個女人因李員外的緣故,而掀起一場莫名其妙的打鬥。

要不然他準會氣死,被李員外那付得意的嘴臉。

好不容易回到了客棧,卻連一個人也沒碰到。

他有些納悶,也懶得出去找。

於是,他睡了,躺在“鬼捕”的床上。

本來嘛,整整快五天沒合過眼,這時候他不睡覺又幹嘛?坐著是等,那麼睡著不也是等嗎?

人要發財,門板都擋不住。

可是人要倒起楣來,城牆也一樣擋不住。

就算你坐在家裏,老天爺也會弄塊石頭,砸破你家的瓦,掉到你頭上砸得你起一個大疙瘩。

“快手小呆”雖然頭上沒有一個疙瘩,卻已經有了五個疙瘩了。

而且看情形,還有再增加的趨勢。

他現在被吊在一個不知道誰家的柴房裏。

而他的對麵,赫然站著兩個一模一樣的人王。

那專吃人肉的“鋸齒兄弟”。

實在搞不懂自己怎麼會被弄成這付德行,而又滿頭的包。

就在“鋸齒兄弟”老大,正要舉起手中的木棍往小呆頭上敲第六下時,小呆已醒了,而且還是痛醒的。

“我說‘人吃人’,你這一棍子要再敲下去,我恐怕就真的醒不過來了,你可以歇歇了吧!我想你也該敲過癮了,這可是腦袋瓜子,那經得起你擂鼓般的用勁法。”

“噢,你醒啦!”有些詫異,放下棍子,那老大仍舊讓人聽得汗毛直豎的聲音說。

強忍住痛,小呆暗啞的說:“可否告訴我,我是怎麼栽的筋鬥?”

露出“鋸齒”一笑,老二道:“茶,就算準你一定會喝那壺茶的。”

難怪自己喝了一杯桌上的茶後,就迷迷糊糊的想睡覺。

小呆又發誓了,發誓以後再也不喝茶,而寧願喝白開水。

“你們怎知我住的地方?又怎知我的行蹤呢?”

“從你一來到平陽縣,你們的一舉一動就已在我們的監視中,本來想把那‘六扇門’的狗腿子弄來,誰知道蝦米沒撈著,卻意外的抓到了你這條大魚。”

小呆歎氣了,這回可是真正的歎氣。

隻為了他發現不但綁住他雙手腳的是特粗的牛筋絞合鋼絲索,而且他全身一點力道也沒有。

“你們兩人是不是準備吃了我?”

“當然,當然,我要不吃了你,怎能消我心頭之恨?”“鋸齒”老大寒森的道。

“聽人說,人肉是酸的,我敢保證我的肉不但酸,而且還是苦的,恐怕難以下咽。”

“這你放心,我們有一套專門的調理方法,我看你還是童子雞吧!這種肉可是最補的。”“鋸齒”老二說道。

“能不能放了我?如果我能為我自己付出一大筆的贖金,而這筆贖金,而這筆贖金,大得你們無法想像。”

“我們很想要那筆錢,可是我們更怕成為你的敵人,因為誰也知道成了‘快手小呆’的敵人後,他就已經快成了一個死人,而死人是無法花錢的,你說是嗎?”

“能夠花我錢的,那麼他就一定是我的朋友。”

“嘿……嘿……‘快手小呆’你少費唇舌了,朋友可也分好多種,一個快死的朋友,又能花你多少錢呢?”

小呆想不到這兩個“僵屍”一樣的兄弟,腦子卻一點也不笨,而且溜滑的像條泥鰍。

現在他除了認命外,他又能做些什麼?

兩個急需進補的癆病鬼,當他們發現了一隻“童子雞”時,那麼這隻“童子雞”也就離燉湯不遠了。

劃拳,通常都是在喝酒的時候才玩的一種賭輸贏的遊戲。

而這輸贏的結果隻是希望對方多喝點酒,而自己少喝點酒。

此刻“鋸齒”兄弟兩個人正劃著酒拳。

“哥倆好啊!”

“寶一對。”

“五魁首啊!”

“四季財。”

奇怪的卻是他們麵前連一滴酒也沒有。

那麼他們賭的是什麼呢?

小呆腦子還是清醒的,隻不過行動失去了自由而已。

可是他倒希望自己的腦子是睡著的,而隻要行動能自由。

因為腦子睡著了,就不會想到自己的左腿、右臂膀、右耳,已經被做哥哥的“鋸齒”老大贏了去;而自己的左眼、右手和鼻子卻被做弟弟的贏了去。

行動如果能自由,他一定老早活劈了這眼前的一對惡棍,畢竟自己連做夢也沒想到有一天會成了人家劃酒拳的對象,何況輸贏的賭注都是自己的五官和四肢。

一股濃煙和著火苗,猛然地在這柴房四周漫起。

“失火啦!失火啦!柴房失火啦……”

刹時之間,一陣吵雜的人語驚恐聲,及鑼鼓敲擊聲在這黑夜裏響起。

陳大戶後院一排五間的柴房,火勢一發就不可收拾。

兩條鬼魅也似的黑影衝出了火場。

小呆笑了,就在那第一聲“起火啦!”響起時。

他怎能有笑,因為自己總算保留了最後一點東西,沒讓他們分出輸贏,就見到他兄弟倆急惶惶的逃出這柴房。

更何況那聲音卻是“鬼捕”的聲音。

“鬼捕”一個人從屋頂破瓦進入了柴房,循著原路出去時,背上已背著已讓濃煙嗆暈了的“快手小呆”。

也就在“鬼捕”剛剛逃離火場,那柴房已整個塌掉。

因為火源起自於柴房四周,再加上天幹物燥,風助火勢,更有桐油助燃,所以須臾的時間,一排柴房也就化為灰燼。“鋸齒”兄弟逃離了火窟,但他們卻沒有想到“快手小呆”也被人救走。

小呆醒了,在城郊曠野裏。

繁星點點,夜涼如水。

可是他看到的卻是兩顆最亮的星星。

他感覺到的卻是溫暖如在波斯毛發裏。

他躺在歐陽無雙的懷裏,而她的臉龐又離得他那麼地近,近得幾乎可以數得清她到底有幾根眼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