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你不是說你家夫人不在的嗎?”
“哦!我是說小呆正陪著二夫人下棋。”小翠反應奇快,這丫頭立刻改口道。
有錢的人,三妻四妾本不中怪。
李員外也就沒想到其他,他所想的卻是小呆這小子豔福不淺,難怪一頭栽進了溫柔鄉,就忘了回去,等下可得好好打他一頓出氣。
李員外低聲罵了一句:“這個重色輕友的家夥!”
然而他心裏馬上又急得想看看這個二夫人到底長得什麼樣子。
因為能把小呆拴在棋盤上的女人,一定是個不同凡響的女人。
李員外當然沒看到二夫人。
不但沒看到二夫人,連小呆他也沒看到。
小呆和歐陽無雙正在下棋。
隻是他們不是在錢如山的家裏,而是在“展抱山莊”展龍展鳳的家裏。
一對親兄妹同住在一座占了整座山的大莊院裏,卻各自為政,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生活範圍,不相往來。
這是一件外人不太能理解的事。
展龍、展鳳兄妹二人卻正是這種情形。
當然這並不是從一開始就這樣。
起因在二年前,兄妹二人為了一樁意見不能溝通的男女私情的事,而起了嚴重的磨擦,再加上兩個人的脾氣都倔強,且又全都心高氣傲,誰也不認為誰有錯。
在大吵了一回後,兩個人就真的不相往來,也沒說過一句話的直到如今。
哥哥有哥哥的朋友,妹妹也有妹妹的朋友,誰也管不著誰,誰也懶得管誰。
所以小呆和歐陽無雙住進了展鳳的圓子裏,展龍並不知道。
相對的,“鬼捕”也到了展抱山莊治傷,做妹妹的展鳳也不知道。
小呆已經連輸了歐陽無雙三盤棋。
這盤看樣子,也差不多快棄子投降了,因為右邊的一條黑龍眼見就逃不掉。
持白子的歐陽無雙笑得好開心。
男人和女人下棋,很少能夠專心一意的純粹下棋。
尤其小呆麵對的又是自己的情人,雖然這個情人現在已變成了人家的老婆。
小呆真的贏不了歐陽無雙?
這應該不太可能,因為小呆的棋連翰林院的棋王,郭大學士都甘拜下風,何況歐陽無雙的蹩腳棋。
那麼是什麼原因,小呆會輸呢?
是他真的無法專心?還是有心事?
是他為了要討好歐陽無雙的故意輸的?還是他迷失了--在歐陽無雙的笑裏。
“小呆,你要再輸的話,我可要入京去找棋王郭大學士挑戰了哩!”
“是嗎?小心皇帝老兒看上了你,出不了宮,我看你找誰去喊救命去。”
這是小呆的話,卻說不出來。
“哼!我不觸他的眉頭,已算他燒了高香。”歐陽無雙竟能讀出小呆臉上的表情,接著說道。
小呆不但呆,也傻了。
他實在想不出歐陽無雙怎麼能猜中自己心裏的話?
“幹嘛!蹬那麼大的眼睛看我?不要奇怪,對你我還能不了解嗎?這可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哩,猜中了你想說的話了是不?所以啊!你可要小心些才好,你是什麼也瞞不了我的。”歐陽無雙似真似偽,半開玩笑的說道。
小呆現在也才明白,歐陽無雙的心智是那麼的厲害。
他又那能知道,歐陽無雙在說這句話前,已想了最少二十種小呆可能的回答。
她已仔細的研究、分析小呆平日說話的方向、心態,認為這句話是最好的回答。
因為這個“他”字,她沒明說,小呆又怎知是郭大學士,還是誰?
所以也才造成了小呆的褒誤答,這也正是她所預期的結果。
於是,小呆上當了,歐陽無雙笑了。
一種風情萬種的笑,卻讓小呆從內心生出一股涼意。
小呆真的上當了嗎?
不,小呆絕不是個呆子,他又怎會上當?
那麼他又為什麼裝出一種上當的樣子?
他又為什麼要演戲?
對他深愛的歐陽無雙又有什麼好隱瞞的?
這些也隻在他自己才知道了。
“小呆,我希望你答應我的事,最好不要忘了才好,等你嗓子好了以後,你能立刻去做嗎?”
歐陽無雙突然正色,舊事重提。
小呆明白她所指的是什麼,他點了點頭。
滿意的又笑了,歐陽無雙落下一顆白子,斷了小呆那條黑龍的歸路。接著說道:“謝謝你沒忘記,我更沒忘了我現在下的這一手卻是你這條黑龍的致命傷呢!這可是你永遠也來不及補的一手棋,我知道雖然你一直想補這手棋,但是先手始終是我,你也就沒機會了對不對啊?”
一語雙關,說者有心。
聽者又豈會聽不出來?
小呆仍舊點點頭。
思考許久,小呆隨手拂亂了盤上的棋子。
棋輸了可以拂亂,也可以重新來過。
但是一個朋友呢?
輸掉了一個朋友還能找得回來嗎?
小呆拂亂了一盤棋,卻又怎能拂亂那托心交命的友情?
推開棋盤,小呆站起身,有些煩亂的踱到窗前,望著窗外一盆盆人工栽種的各色菊花。
那枝枝菊花迎風招展,燦爛眩目,就宛如一個癡情的少女,仿佛在訴說著什麼。
小呆看得入迷了,聯想到菊花本有隱士之稱;油然生出一種衝動,真不想再待在這裏,而去做一個真正不說話的隱士。
歐陽無雙道:“後悔了?”
小呆沒有回轉身,隻搖了搖頭。
“你應該猜得到我的心意,殺李員外是無可避免的,‘曾經滄桑難為水’在我一見到你時,我已顧不了這許多,嫁一個我不愛的人已夠我後悔了要死,那麼我又怎能放棄一個我所愛的?你們兩個是英雄,而英雄是不能同時存在的,尤其在美人隻有一個的時候,我想你一定知道楚霸王項羽和劉邦的故事。”
小呆的身軀顫粟了一下,他仍然沒有回身。
因此他也無法看到歐陽無雙眼中一閃即逝的陰驚,以及她那言不由衷的表情。
為什麼會如此?
這也隻有歐陽無雙自己才知道。
展鳳進來了。
整間屋子也似乎為之一亮。
美麗如她的女人,本來就像一顆珍珠一樣,走到那裏,亮到那裏。
“小倆口吵架啦?!幹嘛呀,剛才不是下棋下得好好的嗎?怎麼現在一個背轉身,一個嘟著個嘴呢?”
混熟了,說話也就帶著那麼三分俏皮味。
小呆不得不回過身,朝著人家笑笑。
每多看一眼,小呆也就覺得這女人多增一分美。
他心裏在想,似乎老天爺在造她的時候,特別偏愛,世上所有的美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歐陽無雙更是雙目一亮。
情難自禁的笑道:“吵架是要兩個人才吵得起來,有一個啞巴,這個架又要怎麼個吵法呢?”
“噢!我忘了,小呆,對不起喲,好在你不是一個真正的啞巴,我保證再過三、五天你就可以說話了,隻要你能按時吃我的藥。”展鳳嫣然笑道。
這種巧笑嗔勁,隻要是男人聽了就一定會感到舒服的。
可是小呆不敢表露出來,因為歐陽無雙在旁邊。
所以他也隻有尷尬的笑笑,算是回答,事實上他也隻能如此。
果然歐陽無雙眼中生出一種妒意,隻是這種妒意似乎弄錯了對象。
而看在小呆眼裏,也就更讓他感覺莫名其妙了。
這妒意卻又那麼強烈和明顯。
“雙雙,你真的準備離家出走?你老公可能已貼出了海報警告逃妻了哩!”
“他敢?!當初沒進門前我就已和他講好條件,我自願進他錢家的門,日後我也可以隨時離開他錢家的門。何況我和他又沒有明媒正娶,就是到了雲霄殿玉皇大帝那也無法定我的罪,你就少在那瞎起哄啦!”
“是嗎?敢情你這是有了新人就忘了舊人了對不?”
“什麼新人舊人的?我隻不過是重拾舊歡,想開了而已。”
“哦?好,好,我說不過你,莫忘了你也有嫁人的一天,到了那時候你想討饒,看我會不會放過你。”
兩個閨中膩友,她們嘻笑慣了。
小呆在一旁任是臉皮再厚,成了人家取笑的對象,那滋味也挺難過的,再說這又是一下也“講”不清的事。
他也沒想到歐陽無雙和她的老公會是這麼樣的一個情形。
他真正的難過了,發自內心的。
因為他始終認為歐陽無雙嫁了人,而且是幸福美滿。
他真正的後悔了,一種痛心的後悔。
如果早知這樣,他當初絕不會做出那麼荒唐的決定。
這一切又能怪誰呢?
小呆現在真想立刻找到李員外。
他要把這些事好好的告訴他,關於歐陽無雙的事。
他也真有可能殺了李員外。
因為他那當初狗屁的決定。
兩個男人同時愛上一個女人。
一個女人同時擁有兩份愛。
這本來就是個悲劇。
如果這個悲劇的苦果統統要這個女人去承受,卻是殘忍了。
兩個女人嘻嘻哈哈的已笑成了一團。
小呆的心卻滴滴嗒嗒的在滴著血。
他也知道自己將有好長的一段時間笑不出來了。